“你说谁害了你？”
霍铮一个箭步跨上前，直接挡在了姜乐面前。他的眼神冷厉，浑身的肌肉紧绷，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战备状态的刑警本能。
那男人被霍铮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随即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酒瓶子：“霍铮！你别以为你是队长我就怕你！你们夫妻俩蛇鼠一窝！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这所谓的'和谐'下面，到底是些什么脏东西！”
说着，他就要往姜乐那边冲。
“放下！”
霍铮伸手就要去夺那酒瓶，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那男人虽然也是练过的，但早已被酒精和怨气掏空了身子，根本不是霍铮的对手。霍铮反手一扣，就把他的手腕死死按在了身后，酒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霍铮，松手。”
姜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
霍铮回头，看见姜乐正盯着那个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怜悯。
“松开他。”姜乐重复了一遍。
霍铮眉头紧锁：“他疯了，会伤人的。”
“我说松开。”姜乐走上前，从旁边那张还没被掀翻的桌子上，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头锅汤”。
霍铮咬了咬牙，手上一松，但身子依然挡在姜乐身前，随时准备应对暴起。
那男人得了自由，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姜乐：“怎么？想动手？来啊！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姜乐没理会他的叫嚣，而是双手端着那碗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举着碗，那汤面上漂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和牛肉，热气扑面而来。
“赵刚，你以前是局里的老协警了，规矩你不懂吗？”姜乐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被清退，是因为你在审讯的时候收了顾明一条烟，还帮着他对嫌疑人动了手脚。这事儿，是我举报的，我不后悔。”
赵刚的身子僵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你还有脸提！那是一条烟的事吗？那是我的饭碗！”
“饭碗是自己砸的。”姜乐盯着他的眼睛，“但我今天不跟你算旧账。今天是百家宴，求的是个团圆，是个‘翻篇’。”
她把那碗汤往前一递，递到了赵刚的嘴边。
“这碗头锅汤，我敬你。喝了这碗汤，以前的恩怨，咱一笔勾销。你要是觉得不解气，这碗滚烫的汤，你尽管往我身上泼。我姜乐要是眨一下眼，就算我输。”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那汤还在冒着热气，姜乐的手却稳如磐石。
赵刚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姜乐那张毫无惧色的脸，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是个男人，面对一个端着汤碗的女人，他要是泼下去，这辈子他在这一片就真的抬不起头了；可要是喝了，那之前的怨气、不甘，就都得咽下去。
“姜乐，你……你欺人太甚……”赵刚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
“我欺你什么了？欺你丢了工作？还是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喝酒？”姜乐冷笑一声，“赵刚，这碗汤，是给你的台阶。要不要下，你自己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你个混账东西！给我住手！”
周凤琴手里拎着一把大铁勺，那是刚才盛汤用的。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冲到姜乐前面，一把挡在姜乐身前，铁勺指着赵刚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自己犯了事儿被开除，关我儿媳妇什么事？你想撒泼回家撒泼去！别在这儿恶心人！这大过年的，全院老小都在这儿呢，你想让大家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周凤琴这一嗓子，那是中气十足，直接把赵刚给骂懵了。
“就是啊！”
“太过分了！”
“人家姜乐好心好意办宴席，你怎么能这样？”
“自作自受，还赖别人！”
周围的邻居们也被周凤琴带动了起来，纷纷指责赵刚。这种舆论的压力，比刚才霍铮的拳头还要大。
赵刚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看着面前这位平日里有些势利、此刻却为了儿媳妇挺身而出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曾经是邻居、此刻却对他怒目而视的面孔，突然觉得一阵心虚和凄凉。
“叔叔。”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霍小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块还带着包装纸的大白兔奶糖。她踮起脚尖，把糖塞进了赵刚那只垂着的手里。
“妈妈说，吃了糖，嘴就不苦了。”霍小苗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叔叔，你也吃糖吧。别生气了，生气会长皱纹的。”
赵刚低头看着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手心里的那块糖。那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有些刺眼。
他突然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我……”
赵刚哽咽着，慢慢蹲下身子，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对不起……我错了……”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声音里满是悔意和绝望。
姜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汤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是个男人，就别在那儿哭哭啼啼的。去厨房，帮着刷碗去。今晚这一百多号人的碗盘，你要是刷不完，这年你就别想过好。”
赵刚猛地抬头，看着姜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刷……刷碗？”
“怎么？不愿意？”姜乐挑眉，“不愿意就把刚才那碗汤喝了。”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刷！我这就去刷！”
说完，他逃也似的钻进了后厨。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事，该吃吃，该喝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23点59分。
“十、九、八、七……”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起来，全院的人都跟着一起倒数。
姜乐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天空中那漆黑的夜色，听着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倒数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二、一！新年快乐！”
“砰——啪！”
远处，第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花。紧接着，满城的烟花都亮了起来，把整个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霍铮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新年快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姜乐转过头，看着霍铮那张在烟花下忽明忽暗的脸，笑了。
“新年快乐，霍队。”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霍铮。
“这是什么？”霍铮接过，借着烟花的光亮看去。
那是一张聘书。上面写着：“兹聘请周凤琴女士为乐乐联盟终身荣誉顾问”。
姜乐转身，把这张聘书递到了刚刚还在跟老姐妹们炫耀的周凤琴手里。
“妈，这是给您的。”姜乐大声说道，“新千年礼物。以后，您就是咱们乐乐联盟的终身顾问了！”
周凤琴拿着那张烫金的聘书，手都在抖。她看着上面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又看着周围邻居们羡慕的眼神，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这……”周凤琴一边擦眼泪一边笑，“这死丫头，净给我整这些虚的……不过……我喜欢！”
她把聘书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妈，新年快乐！”姜乐拉起婆婆的手，大声喊道。
“快乐！大家都快乐！”周凤琴破涕为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2000年，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