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大剧院里的灯光并没有像寻常婚礼那样打得柔美朦胧，反而是一束极亮的追光，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那两支立式麦克风上。台下坐满了人，左边是清一色藏蓝色的警服，那是霍铮的同事和战友；右边则是五颜六色的便装，那是姜乐的师兄弟、老街坊，还有乐乐联盟的员工们。
两边阵营泾渭分明，气氛甚至有点肃杀，仿佛这不是来喝喜酒的，而是来开公审大会的。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从侧幕炸响，吓得前排几个穿警服的小年轻差点去摸腰间的枪套。
小胖手里举着那面比他脸还大的铜锣，气沉丹田，这一嗓子算是彻底把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台上。
没有司仪，没有煽情的开场白。
幕布缓缓拉开，姜乐和霍铮并肩走了出来。
姜乐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丝绒旗袍，剪裁合身，把那股子利落劲儿全衬托出来了。她没戴什么钻石皇冠，头发简单地盘了个髻，插了根红色的翎子，那是她在《穆桂英挂帅》里用过的道具，既喜庆又带着股江湖气。
而她身边的霍铮，一身九九式警服正装，警衔、警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板板正正，像是一杆标枪。但他手里拿的不是捧花，而是一副红色的快板。
两人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台下的宾客们屏住呼吸。按照套路，这时候该念誓词了。
姜乐对着麦克风，微微一笑，开口却不是“我愿意”，而是一句脆生生的定场诗：
“竹板这么一打，哎，别的咱不提，提一提这今天的新郎官，他是有些‘有问题’！”
台下的警察们面面相觑，这……这是哪一出？
霍铮板着脸，手里的快板“哒哒”两声，接了一句：“有什么问题？我是清白的。”
姜乐一挑眉毛，身子微微侧向霍铮，那一瞬间，她不是新娘，她是那个掌控全场的逗哏：
“说您有问题，那是有根据。咱们这位霍队长，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日里抓贼那是虎虎生风，可一见到姜乐，那是手脚发凉，浑身僵硬，就像是那个——被点穴的孙悟空！”
台下的街坊们顿时哄笑起来，几个知道内情的刑警也忍不住抿嘴乐。
姜乐语速极快，那是她拿手的贯口功夫，一口气不带喘的：
“我说您是铁面无私包青天，您非得往那冰窖里钻；我说您是那定海神针，您非得在那心里头沉。这就是所谓的‘警匪误会’，我看您这心里头，藏着一座火焰山，面上却还得装着那雪域高原！”
霍铮听着她在那编排自己，嘴角虽然努力压抑着，但眼角的笑意还是溢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快板真的响了起来。
“啪、啪、哒哒啪。”
节奏虽然不如专业演员那么花哨，甚至有些生硬，但胜在稳重、有力。
霍铮对着麦克风，声音浑厚：“您说我冷，那是我不懂风情；您说我硬，那是我不敢吱声。自从遇见您姜老板，我这心里头，就像是那开了锅的豆腐脑——那是热气腾腾！”
这一句“现挂”，虽然词儿有点土，但从这位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刑警队长嘴里说出来，效果那是核弹级的。
台下的掌声“哗”地一下响了起来，连最严肃的赵局长都忍不住拍了大腿：“好！这小霍，开窍了！”
姜乐也没想到霍铮能接得这么顺，她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行，霍队，这包袱抖得响，算您这快板没白练！”
她话锋一转，指向台下的刘检察官：“今儿个咱们这婚礼，还得走个程序。刘检，您是主婚人，您给审审，这桩‘协议婚姻’，是不是得判个‘无期徒刑’啊？”
刘检察官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被点名后，他笑着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模样的文件，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咳咳，关于原告姜乐诉被告霍铮‘情感诈骗’一案，经本庭审理查明……”
刘检察官一本正经地念着那份充满了法律术语却又极其不正经的裁决书：
“被告霍铮，虽在婚前表现出‘不懂浪漫’、‘言语迟钝’等情节恶劣的行为，但在‘忠诚度’、‘安全感’及‘配合度’等核心指标上表现优异。根据《幸福婚姻法》第一条‘老婆永远是对的’之规定，本庭宣判：驳回原告离婚请求，判处二人终身监禁，剥夺孤独终老权利，立即执行，不得上诉！”
“好！判得好！”
台下的哄笑声差点把房顶掀翻了。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侧幕冲了出来。
霍小苗穿着一身小红斗篷，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迈着小短腿跑到两人中间。她也不看台下的观众，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纪念币，踮起脚尖，把嘴凑到麦克风边上，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妈妈！老师说了，打断别人表演是不对的！但是——我有重要宣布！”
她学着姜乐的样子，把手一挥：
“警察家属关爱基金，现在——启动！下面发红包啦！”
说着，她把包里的纪念币往台下一撒，那些纪念币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金线。
台下的警察家属们眼睛都亮了。这哪里是婚礼，这分明是发奖大会！
姜乐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揽过霍小苗，对台下的赵局长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战友，各位亲人。这基金，是我姜乐的一点心意。咱们当家属的，不容易；咱们当警察的，更不容易。以后，这和平大剧院，就是咱们共同的家。谁家有难处，只管开口，咱们乐乐联盟，哪怕是把快板打断了，也得帮衬到底！”
霍铮站在一旁，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和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只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姜乐的手，低声说道：
“媳妇儿，这戏，咱们唱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