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夏小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鸟，是一群鸟，叽叽喳喳的，像在开音乐会。他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没用，那些鸟好像故意跟他作对，叫得更大声了。
他气呼呼地爬起来，推开窗想骂鸟，却看见那只青色的鸟正站在窗台上，离他不到一米远，歪着脑袋看他。
“妈呀！”夏小迟吓得往后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青鸟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声音像笛子一样清脆。然后它拍拍翅膀，飞走了。
夏小迟拍拍胸口：“神经病鸟。”
他穿上衣服下楼，外婆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烧着柴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醒啦？”外婆头也不回，“洗脸水在脸盆里，牙刷牙膏在架子上，粥马上好。”
夏小迟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洗脸。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和石榴树，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还有一口大水缸。他正刷牙，看见那只青鸟又飞来了，落在石榴树上，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刷牙？”夏小迟含着满嘴牙膏沫，冲它含糊不清地喊。
青鸟歪了歪脑袋，好像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然后张开翅膀抖了抖，飞走了。
夏小迟心想：这只鸟是不是成精了？
早饭是白粥配咸鸭蛋，还有外婆自己腌的酱黄瓜。夏小迟咬了一口咸鸭蛋，蛋黄流油，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外婆坐在他对面，慢吞吞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望着门外的河水。
“外婆，你在看什么？”夏小迟问。
“听水讲故事。”外婆说。
夏小迟差点把粥喷出来：“水会讲故事？”
“当然会。”外婆放下碗，眯着眼睛看着河面，“你听——哗啦哗啦，那是水在说，今天的风是从东边来的，带着菱角的香味。咕嘟咕嘟，那是水在说，河底有一条老鲤鱼，活了三十年了，正在跟小虾米吹牛。还有那些细细的声音，是水草在跳舞，是螺蛳在散步……”
夏小迟听得目瞪口呆：“外婆，你……你没事吧？”
外婆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静：“你不信？”
“我……”夏小迟想说“当然不信”，但看着外婆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我听不见。”
“你听得见。”外婆说，“只是你的耳朵被那些手机啊、电脑啊堵住了。等堵的东西清掉了，自然就听见了。”
夏小迟撇撇嘴，没接话。他觉得外婆跟这个镇上的其他人一样，都有点神神叨叨的。
吃完早饭，外婆去河边洗衣服。夏小迟无所事事，在院子里转悠。他试着打开手机，信号还是零格。他把手机举高，还是没信号。他爬上桂花树，还是没信号。他放弃了，坐在树下发呆。
这时候，那只青鸟又飞来了，落在他面前的石榴树上。
“你烦不烦？”夏小迟冲它说，“跟着我干嘛？”
青鸟没飞走，反而跳了两步，离他更近了。
夏小迟盯着它看，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只鸟的眼睛太亮了，像两颗玻璃珠，而且它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鸟的眼神，倒像人的眼神，好像真的在观察他、思考他。
“你能听懂我说话？”夏小迟试探着问。
青鸟歪了歪脑袋。
“听懂就点点头。”
青鸟没动。
“切，我还以为真成精了呢。”夏小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要出去转转，你别跟着我。”
他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青鸟真的没跟来，只是站在石榴树上，目送他离开。
夏小迟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踢石子。河水很绿，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岸边的房子。偶尔有小船划过，船上的渔夫撒网捕鱼，动作很慢，像在演电影。
他走了一会儿，在一座石桥边停下来。桥是老式的石拱桥，桥面铺着青石板，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桥头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张嘴，一只闭嘴，身上长满了青苔。
夏小迟凑近看，石狮子的眼睛是凸出来的，瞪着前方，表情有点凶。他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表面凉凉的，粗糙的，有岁月的痕迹。
“这两只狮子，一只公一只母。”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夏小迟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比他高一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正盯着他看。
“你……你谁啊？”夏小迟问。
“我叫林朝夕。”女孩说，“你就是摆渡人外婆的外孙？夏小迟？”
“你怎么知道？”
林朝夕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这个镇子不大，什么事都知道。”她走到石狮子旁边，指着说，“听老人们讲，这两只石狮子有秘密，但没人知道是什么秘密。”
夏小迟看着石狮子，想起外婆说的“听水讲故事”，忍不住问：“你也觉得这些东西有秘密？”
林朝夕眼睛一亮：“你相信？”
“我……”夏小迟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点奇怪，包括我外婆。”
林朝夕笑了：“不是人奇怪，是这个地方本来就怪。我爸是研究民俗的，他说这个渡口至少有九十九个秘密。可惜他研究了十年，一个都没找到。”
夏小迟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是昨天河边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阿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蹲在河边，用手指在水面上画着什么。
林朝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阿洛。她不会说话，但画画特别好。她画的鱼会游。”
“画的鱼会游？”夏小迟觉得这话更奇怪了。
“我亲眼见过。”林朝夕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有一次她在河边画了一条鱼，那条鱼真的从水里游走了。”
夏小迟愣住，盯着阿洛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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