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迟蹲在阿洛旁边，看她画画。
阿洛用手指蘸着河水，在光滑的石板路上画了一条鱼。鱼不大，只有巴掌那么长，但画得很像——鱼鳞一片一片的，鱼鳍一扇一扇的，连眼睛都画得亮晶晶的。
画完，她停下来，看着那条鱼。
夏小迟也看着那条鱼。
一秒、两秒、三秒——鱼没动。
夏小迟松了口气：“假的，果然是假的。”
话音刚落，那条鱼尾巴一甩，从石板上蹦起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夏小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在笑。
“你……你你你……”夏小迟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洛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只是把它画出来，它本来就在那里。
“本来就在那里？”夏小迟完全听不懂，“那是一条假鱼啊，怎么会在那里？”
阿洛继续写：水里有成千上万条鱼，我只是把其中一条的样子借过来，放在石头上，它自己就活过来了。
夏小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看看阿洛，又看看河水，再看看那只已经消失的鱼，半天说不出话。
林朝夕走过来，蹲在阿洛另一边：“你又画鱼了？昨天那条鲤鱼还在桥洞底下转悠呢。”
阿洛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今天画的是鲫鱼。
夏小迟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你们这里的人都会魔法吗？”
林朝夕笑了：“不是魔法，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阿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画的东西，如果本来就是真的，就能活过来。但她画一个房子，房子不会活，因为房子本来就不是活的。”
夏小迟想了想：“那她画一只鸟，鸟会飞吗？”
阿洛摇摇头，写：鸟是活的，但我不想画，抓不到它们的样子。
夏小迟沉默了。他看着阿洛，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特别专注，好像能看透它们的灵魂似的。
“你……”他刚想问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我好像在河边见过你，你在水面上画圈，然后有两鱼在追。那些鱼是你画的吗？”
阿洛点头。
“所以你每天都会来河边画画？”
阿洛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夏小迟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好像不太礼貌。
阿洛没有生气，只是低下头，在本子上写：我丢了声音，来这里找。
“丢了声音？”夏小迟更糊涂了，“声音也能丢？”
林朝夕插嘴：“阿洛的意思是，她本来会说话的，后来遇到一些事情，就不肯开口了。医生说是心理问题，但阿洛觉得，是她的声音躲起来了，她要把它找回来。”
夏小迟看着阿洛，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挺可怜的。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夏小迟看着河水发呆，阿洛继续用手指画圈，林朝夕翻开笔记本记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朝夕合上本子：“对了，夏小迟，你外婆真的是摆渡人吗？”
“是啊，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婆是这个镇上最后一个摆渡人？那条渡船已经停了三年，但每天晚上，尤其是月圆的时候，都会有人听见划船的声音。”
夏小迟心里一动，想起昨晚看见的渡船：“我……我昨晚好像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那条船自己划到河中央，又划回去。”
林朝夕的眼睛亮了：“真的？你亲眼看见的？”
“真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林朝夕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我爸说过，这个渡口有秘密，那些秘密会在特定的时间出现。你看见的，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秘密！”
夏小迟将信将疑：“那……那些秘密有什么用？”
林朝夕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我爸说，如果能把所有秘密都找出来，就能知道这个渡口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传说，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拆它。”
夏小迟看看林朝夕，又看看阿洛。阿洛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你们……不会想让我一起找秘密吧？”他问。
林朝夕笑着点头：“当然！你是摆渡人的外孙，说不定那些秘密就等着你来发现呢！”
夏小迟正要拒绝，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鸟叫。他抬起头，看见那只青色的鸟正站在头顶的电线上，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是在说：答应吧，你逃不掉的。
夏小迟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只鸟在监视他。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洛突然站起来，指着河对岸。夏小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对岸的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穿着白衣服，站在树荫里，一动不动的。
“那是谁？”夏小迟问。
林朝夕眯着眼睛看了看：“看不清……咦，怎么不见了？”
就眨眼的工夫，那个人影消失了。
阿洛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字：她穿的是旧衣服，很旧很旧的。
夏小迟觉得后背有点凉：“旧衣服？多旧？”
阿洛写：像我奶奶照片里的那种，民国时候的。
一阵风吹过，夏小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看阿洛，看看林朝夕，又看看那只还在盯着他的青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那只青鸟张开翅膀，叫了一声，扑棱棱地飞起来，往河对岸飞去。它飞过老槐树的时候，盘旋了一圈，然后消失在树冠里。
夏小迟盯着那棵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真的应该听听外婆说的那些“故事”。
也许，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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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至第三章完，全文约5800字）
# 星光渡口：九十九个秘密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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