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桥回来,林朝夕说什么也要给他们的组合起个名字。
“我们是秘密收集者!”她兴奋得脸都红了,“以后要记入史册的!”
夏小迟泼冷水:“什么史册?你的笔记本?”
林朝夕瞪他一眼:“我的笔记本怎么啦?等我写完了,就是《渡口九十九个秘密》的第一手资料,比什么考古发现都珍贵!”
阿洛在旁边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个人坐在外婆家门口的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外婆给他们切了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
夏小迟咬了一大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开始列选项:“‘渡口探秘小队’、‘九十九秘密收集组’、‘河畔奇遇联盟’……”
“太长了。”夏小迟说,“而且好土。”
林朝夕不服气:“那你取一个。”
夏小迟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取名字的能力跟他打游戏的水平成反比——游戏里他能给角色起各种酷炫的名字,但现实中让他给小组取名,他就卡壳了。
阿洛在纸上画了三个小人,手拉着手。一个小人戴着眼镜,是林朝夕;一个小人矮一点,头发短短的,是她自己;一个小人头发乱糟糟的,是夏小迟。三个小人都咧着嘴笑。
然后她在旁边写:无聊联盟。
夏小迟一看,差点把西瓜喷出来:“无聊联盟?这也太……”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挺合适的。他们三个怎么认识的?不就是因为都觉得暑假无聊吗?要不是无聊,他也不会去河边闲逛,不会遇见阿洛,不会跟着林朝夕到处跑。
“无聊联盟……”林朝夕念了几遍,眼睛慢慢亮了,“其实挺好的。别人觉得我们无聊,但我们做的事一点都不无聊。”
夏小迟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叫无聊联盟。”
阿洛笑了,在三个小人旁边加了一行字:世界上最不无聊的无聊联盟。
林朝夕把这一页小心地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第一页就放这个,以后写书的时候当序言。”
夏小迟咬了口西瓜,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青爷说的老井,是哪口井?”
林朝夕合上笔记本:“镇西头那口,早就枯了,现在被木板盖着。我爸说那口井有上百年历史,但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枯的。”
“为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都走了呗。”林朝夕耸耸肩,“这里以前挺热闹的,后来年轻人出去打工,老人一个个没了,很多事就没人记得了。”
夏小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以前从不关心这些,每次来外婆家就是打游戏,从没想过要问问外婆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那口井有什么传说吗?”他问。
林朝夕翻着笔记本:“有,但不全。我爸记过几条——有人说井底住着一只蛤蟆精,每到月圆就会唱歌;有人说井水能治病,以前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打水;还有人说……”她顿了顿,翻到另一页,“说有一对姐弟,姐姐嫁到外村,弟弟每天来井边等姐姐的信。”
夏小迟心里一动:“姐姐的信?”
“嗯,但没等到。后来弟弟去参军,再也没回来。”林朝夕合上笔记本,“就这些,没了。”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完举起来——她画了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男孩,仰头望着远方。男孩的背影画得很细致,能看出他穿的是旧式的衣服,背着一个小包袱。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突然想起那天在老槐树下看见的白衣服人影。
“你们说,”他慢慢开口,“那个人影,会不会就是那个弟弟?”
林朝夕愣住了:“哪个弟弟?”
“就是等信的弟弟。”夏小迟说,“他不是去参军没回来吗?也许……也许他的魂回来了,在等他姐姐?”
林朝夕倒吸一口凉气。阿洛的眼睛也睁大了。
“可是,”林朝夕说,“那个人影是在老槐树下,不是在井边啊。”
夏小迟想了想:“也许,那口井离老槐树不远?”
“不远,就隔一条小路。”林朝夕站起来,“要不要去看看?”
夏小迟看看天,太阳还老高。他咬掉最后一口西瓜,站起来:“走。”
三个人穿过镇子,往西走。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破,有些已经没人住了,墙上爬满野草。最后,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空地的角落里,有一口井。
井口用几块木板盖着,木板已经朽了,长满青苔。井台是青石砌的,石缝里长出野草,开着白色的小花。
夏小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木板。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飘上来。
“好深。”他说。
林朝夕凑过来看:“我爸说这井有七八米深,以前水可清了,能照见人影。”
阿洛蹲在井边,伸手摸了摸井台的石壁。然后她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有点发白。
“怎么了?”夏小迟问。
阿洛在本子上写:有人在说话。
“说话?说什么?”
阿洛写:听不清,但很伤心,一直在哭。
夏小迟和林朝夕对视一眼。夏小迟又看看那口井,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眼睛,正望着天空。
他想起青爷的话:“秘密要自己去听,去想,去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井边,蹲下来,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风声,远处的狗叫,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好像听见了一点什么——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呜咽。
他努力去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
“姐……姐……”
“信……信……”
“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夏小迟睁开眼睛,后背有点发凉。
“我听见了。”他小声说,“有人在叫‘姐’,在说‘信’。”
林朝夕的眼睛亮了:“那就是那个弟弟!”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完举起来——她画了一个男孩,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眼泪流下来。
“可是,”夏小迟说,“他不是去参军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林朝夕想了想:“也许,他根本没走远。也许……也许他死在这儿。”
三个人都沉默了。
太阳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夏小迟看着那口井,突然说:“我们得下去看看。”
“下去?”林朝夕吓了一跳,“这么深,怎么下去?”
“找绳子。”夏小迟说,“外婆家肯定有。”
阿洛在旁边写:我下去。
“你?”夏小迟看着她,“你一个女孩子……”
阿洛瞪他一眼,又写:我瘦,轻,而且我不怕黑。
夏小迟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阿洛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好,”他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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