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在镇子东头，离桂花树不远。
说是断桥，其实也不算全断——桥中间塌了一大截，剩下两头的桥墩还立着，像两个隔河相望的老人。桥面上长满了野草，有几棵小树从裂缝里钻出来，歪歪扭扭地长着。
夏小迟站在桥头，往对面望了望。河面不宽，也就十几米，但桥断了，要过去得绕很远的路。
“这桥怎么断的？”他问。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我爸查过，说是六十多年前一场大暴雨，山洪下来，把桥冲垮了。后来一直没修，就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修？”
“没人呗。”林朝夕合上本子，“那时候镇上人还多，后来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的老人用不着桥，就一直搁着了。”
阿洛蹲在桥头，伸手摸了摸桥墩上的石头。石头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她闭上眼睛，好像在听什么。
夏小迟也学她的样子，把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石头很凉，凉得有点扎手。他努力去听，但除了风声和水声，什么也听不见。
“不行，”他睁开眼，“我什么都听不见。”
阿洛睁开眼，在本子上写：有声音，很小，在哭。
“哭？谁在哭？”
阿洛指了指桥下的河水。
三个人走到河边，往桥墩底下看。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桥墩的根部，有一个黑黑的洞口，不大，也就脸盆那么宽。
“那是什么？”夏小迟问。
林朝夕凑近看了看：“好像是桥墩下面的空洞，水冲出来的。”
阿洛蹲下来，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画——她画了一个人，很小很小的人，蜷缩在洞里面。
夏小迟心里一紧：“你是说，洞里有人？”
阿洛摇摇头，又点点头，写：不是人，是人的影子。
“人的影子？”
林朝夕想了想：“你是说，有人的影子被困在里面了？”
阿洛点头。
夏小迟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后背有点发凉。
“那怎么办？我们得把他弄出来？”
林朝夕皱眉：“怎么弄？我们又进不去。”
阿洛站起来，看着断桥，又在纸上画——她画了一个人，站在桥上，往河里跳。
夏小迟愣住了：“你是说，有人从桥上跳下去了？”
阿洛点头，又写：很多年前，一个女人。
三个人沉默了。
夏小迟看着那座断桥，看着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站在桥中间，望着河水，然后纵身一跃。
为什么？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飞快地翻着，突然停在一页上：“我爸记过一件事，说六十多年前，镇上有个女人，丈夫去外地打工，几年没回来。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另娶了。女人不信，天天在桥上等。后来有一天下大雨，桥塌了，她也……没了。”
“她是被冲走的？”夏小迟问。
林朝夕摇摇头：“不知道。我爸只记了这些，说老人讲的，但没人知道真假。”
阿洛在旁边画——她画一个女人站在桥上，雨水很大，桥在塌，女人没有跑，反而往桥中间走。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心里堵得慌。
“她是在等，”他轻声说，“等丈夫回来。桥塌的时候，她是不是以为丈夫在河对岸，想过河去找他？”
林朝夕深吸一口气：“也许吧。”
阿洛又画——画一个女人沉在水底，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指了指那个东西，画了个放大图——是一枚戒指。
“她有戒指？”夏小迟问。
阿洛点点头，又指了指桥墩下面的黑洞。
夏小迟盯着那个洞口，突然有了一个念头：“那枚戒指，会不会还在下面？”
林朝夕眼睛一亮：“有可能！如果她跳下去的时候戒指掉了，或者攥着戒指沉下去，说不定卡在桥墩的缝里了。”
“可是怎么下去？”夏小迟看看河水，“这么深，我们不会潜水。”
阿洛站起来，指了指自己。
“你？”夏小迟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阿洛在本子上写：我会游泳，而且我瘦，能钻进那个洞。
林朝夕犹豫了：“阿洛，那是水下，万一卡住了……”
阿洛又写：没事，我有感觉，那个洞不深。
夏小迟看着她，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坚定。他知道劝不住。
“那行，”他说，“但你得系绳子，有什么事我们拉你上来。”
阿洛点点头。
三个人跑回外婆家，拿了那根长绳。夏小迟把绳子系在阿洛腰上，又检查了好几遍。
“下去以后，如果碰到什么东西，就拉两下绳子，我们拉你上来。如果有危险，拉三下，我们马上拉。记住了？”
阿洛点点头。
三个人回到断桥边。夏小迟把绳子另一头拴在桥墩上，林朝夕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帮忙。
阿洛脱掉鞋子，深吸一口气，慢慢滑进水里。
水有点凉，她打了个哆嗦，然后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夏小迟盯着水面，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秒，两秒，三秒……水面很平静，只有几圈涟漪慢慢散开。
林朝夕紧张地抓着笔记本，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绳子动了一下——两下。
“有发现了！”夏小迟赶紧拉绳子。
阿洛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她举起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枚锈得发黑的戒指。
三个人围过去看。戒指是银的，已经氧化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就是她的！”林朝夕小声说。
阿洛爬上岸，浑身湿透，哆嗦着在纸上写：下面还有东西，但卡住了，我拿不出来。
“什么东西？”
阿洛画——一个盒子，锈迹斑斑的盒子。
夏小迟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阿洛发抖的样子，当机立断：“先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下午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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