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个人分头行动。
林朝夕去问镇上的老人，有没有人记得建国和秀芬。夏小迟和阿洛去桥边，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朝夕跑来了，气喘吁吁的。
“找到了！”她举着笔记本，“我找到一个老奶奶，她认识秀芬！”
“真的？”夏小迟眼睛一亮。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老奶奶叫陈阿婆，今年八十九了。她说秀芬是她小时候的邻居，人特别好，做得一手好针线。建国来修桥的时候，就借住在秀芬家隔壁。两个人认识，好了，结婚了。后来建国说出去打工，走的时候说一年就回来，结果再也没回来。”
“她知道建国死了吗？”
“不知道。秀芬等他的时候，陈阿婆还劝过她，说别等了，人家可能不回来了。秀芬不听，说‘他让我等他’。”林朝夕顿了顿，“后来发大水那天，陈阿婆还看见秀芬往桥上走。她喊她回来，秀芬回头笑了笑，说‘我再等等’。”
夏小迟鼻子一酸。
“后来呢？”
“后来桥就塌了。”林朝夕轻声说，“陈阿婆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秀芬最后那个笑。”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完举起本子——她画了一个女人，站在桥上，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苦，有点甜，像在说“我知道可能等不到，但我还是想等”。
“那建国的下落呢？”夏小迟问。
林朝夕说：“陈阿婆说，建国走后大概一年，有个人来镇上找过秀芬。说是建国的工友，带了一封信和一点钱。但那时候秀芬已经……”她没说完。
“信呢？”
“工友没找到人，就走了。信和钱可能又带回去了。”林朝夕叹了口气。
阿洛在本子上写：那个人，还活着吗？
林朝夕摇摇头：“不知道。陈阿婆说那人也是外地的，不知道叫什么。”
三个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小迟说：“我们至少找到了秀芬的信和戒指。我们可以……可以给她立个碑吗？”
林朝夕想了想：“应该可以。陈阿婆说秀芬的坟在哪儿，就是没人管，早就平了。”
“我们去看看。”
陈阿婆说的坟地在镇子后面的山坡上，一片荒草地。三个人找了半天，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几乎看不出来了。
夏小迟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很硬，长满了草根。
“就这儿了。”他轻声说。
阿洛在旁边画了一个墓碑，上面写着：秀芬之墓。然后画了一枝梅花。
林朝夕说：“我们回去找陈阿婆，问问能不能重新立个碑。还有那枚戒指，应该放回她身边。”
夏小迟点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桂花树，阿洛突然停下来，指着树下。
夏小迟看过去——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衣服的，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人。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人影不见了。
“你看见了？”他问阿洛。
阿洛点点头，在纸上写：她来看我们。
夏小迟心里一震。他想起那个等了一百多年的新娘，阿秀。
“阿秀也在等。”他轻声说，“她在等那个书生回来。现在，她是不是也在看我们？”
阿洛又写：她在笑。
夏小迟看着桂花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突然觉得，这些等待的人，其实一直都在。她们不在了，但她们的故事还在。
那些故事，就像河水一样，一直在流。
回到陈阿婆家，林朝夕把事情说了一遍。陈阿婆听完，抹了抹眼角。
“好孩子，”她说，“你们做得好。秀芬那丫头，命苦，但有人记得她，她在那边也会高兴的。”
她想了想，又说：“我知道她家里人早没了，但镇上还有些老人，凑点钱，给她立块碑，应该不难。我去说。”
夏小迟把那枚戒指递给陈阿婆：“这个，应该放回她身边。”
陈阿婆接过戒指，看了很久，叹了口气：“那年她出嫁的时候，建国给她打的。他没钱买金的，就打了个银的，上面刻了朵梅花。他说，梅花开得晚，但开得久，就像他对她的心。”
夏小迟想起那封信上的话：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等了，她也等了。
只是没等到。
三天后，秀芬的坟前立起了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陈门李氏秀芬之墓。下面刻着一枝梅花。
陈阿婆带着几个老人来祭拜，烧了纸钱，念了经。三个孩子站在旁边，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夏小迟把那封信的复印件烧在坟前——原件太珍贵了，他们留了下来，放在林朝夕的笔记本里。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她收到了。”林朝夕轻声说。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完举起本子——她画了一个女人，穿着旧式的衣服，站在云端，低头看着他们，笑着。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憨憨地笑着，牵着她的手。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眼眶湿了。
“他们在一起了。”他说。
那天晚上，夏小迟坐在桂花树下，望着月亮。
青爷飞过来，落在他旁边。
“三个秘密了。”青爷说。
夏小迟点点头：“石狮子一个，老井一个，断桥一个。还有二十四个。”
“二十四个。”青爷重复了一遍，“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
青爷没回答，只是看着月亮，沉默了好久。
然后它说：“你外婆没告诉你吗？这个渡口，今年冬天要拆了。”
夏小迟愣住了。
“拆了？”
“嗯。”青爷说，“要修新桥，建旅游区。老渡口，老桥，老房子，都要拆。”
夏小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外婆坐在门槛上望着河水的样子，想起那条自己划动的渡船，想起石狮子，想起老井，想起桂花树，想起断桥。
都要拆了？
“那……那些秘密呢？”他问。
青爷看着他：“所以，你要抓紧。”
夏小迟沉默了。
他看着月亮，看着河水，看着远处的老槐树。这个他一开始觉得无聊透顶的地方，现在有那么多秘密，那么多故事。
他不能让它消失。
“我会的。”他说，“我会把九十九个秘密都找到。”
青爷点点头，飞走了。
夏小迟站起来，往屋里走。路过外婆房间的时候，他听见外婆在说话。他凑近听，外婆在自言自语：
“老头子，那个孩子，像你。”
夏小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他回到房间，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二十四个秘密。
一个夏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会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