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天气闷得厉害。
夏小迟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铜钱。青爷说渡口冬天要拆，他心里一直堵得慌。
外婆在院子里晒被子，动作很慢。
“外婆，渡口真的要拆吗？”
外婆没回头：“谁跟你说的？”
“青……我自己听说的。”
院门外传来摩托车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夏奶奶，镇上拆迁的通知。渡口片区年底前拆完，您这房子也在规划里。”
外婆接过纸，看了一眼：“知道了。”
男人走了。夏小迟盯着石桌上那张纸，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外婆！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那是你住了几十年的房子！石桥、桂花树，全要拆了！”
外婆看着他：“不答应又能怎样？”
夏小迟噎住了。
林朝夕和阿洛跑来了，林朝夕手里也拿着一张纸。
“夏奶奶，我爸说渡口要拆了。那些秘密呢？”
外婆拍拍身边的竹椅让她们坐下。
“这个渡口，我守了六十年。你太爷爷守了一辈子。它要拆，我心里不难受吗？难受。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她摸出第三枚铜钱：“你太爷爷走的时候说，东西没了就没了，人记着就行。”
夏小迟红着眼眶：“可那些秘密呢？石狮子、老井、桂花树……拆了就什么都没了。”
外婆看着他：“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刚来那天，你说什么来着？‘我才不要听那些老掉牙的故事’。”
夏小迟愣住了。
“人就是这样，”外婆说，“不在乎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在乎了，就舍不得了。”
她站起来：“舍不得，就去做点什么。”
头顶传来扑棱声——青爷落在桂花树上。
“做什么？把九十九个秘密集齐啊。”
三个孩子抬头。
“集齐了会怎样？”林朝夕问。
青爷说：“这条渡口能存在这么多年，是因为那些秘密撑着。九十九个秘密，就像九十九根柱子。柱子齐了，渡口就稳。”
夏小迟心里一震：“那如果集不齐呢？”
“你太爷爷和你外婆集了七十二个。你们又找了几个，还差十九个。集齐那天，渡口会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
三个孩子都沉默了。
夏小迟看着外婆手里那枚铜钱。
“外婆，你收的二十九个秘密在哪儿？”
外婆笑了：“急什么？明天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你太爷爷收的第一个秘密，跟这条河的名字有关。”
她转身往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带你们去看看那条星星的路。”
外婆进屋后，三个孩子坐在河边石头上。
太阳快落了，河水被染成橙红色。
夏小迟盯着河水：“以前我怎么没觉得这里好看？”
林朝夕说：“因为你以前没在看。”
阿洛画画，画完举起本子——一条河，河面上铺满星星，两岸站着很多人。
画底下写了一行字：星光渡，所有人的路。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鼻子酸酸的。
“我们一定要集齐九十九个秘密。”
林朝夕使劲点头。阿洛也在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夏小迟望着河水，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值得他拼命去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