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夏小迟就醒了。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青爷的话——还差十九个秘密。
他下楼的时候,外婆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外婆,太爷爷的笔记本能给我看看吗?”
外婆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这么急?”
“渡口冬天就要拆了。”
外婆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放在桌上。“只能看,不能带走。”
夏小迟打开盒子,里面码着几十本笔记本,封面都发黄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
太爷爷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1953年立夏,河边的老柳树说,光绪年间有个秀才在树下读书,梦见一个穿绿衣服的女子。醒来后写了一首诗贴在树上。诗被风吹走了,但那棵柳树一直记着。”
林朝夕和阿洛来了。林朝夕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笔记本,眼睛都亮了。
“夏奶奶,这些就是太爷爷记的秘密?”
外婆点点头:“四十三本,一本一个秘密。还有我的,二十九本,在底下。”
三个人翻了一上午。太爷爷的记录太详细了——每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有的还配着画。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是什么意思。
“你太爷爷手笨,”外婆在旁边说,“但他肯画。画了一辈子,后来慢慢就能看懂了。”
夏小迟翻到外婆的笔记本。外婆的字工工整整的,像刻出来的。
“1978年清明,河底的老乌龟说,解放前有个船夫,每天夜里摆渡,从来不点灯。后来有一天河上起大雾,他的船撞上一根沉在水底的木头,翻了。从此以后,夜里的渡船都点着一盏灯。”
外婆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你太爷爷说,那个船夫,是他师父。”
夏小迟愣住了。太爷爷的师父——赵摆渡。
“外婆,下一个秘密在哪儿?”夏小迟问。
外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天阴下来了,云层很厚。
“快了,要下雨了。”
“下雨跟秘密有什么关系?”
外婆指着河面:“河里有条老鲤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太爷爷见过它,我也见过。它平时沉在河底,只有雷雨夜才会浮上来。”
“浮上来干嘛?”
“透气。也说话。”
夏小迟心跳加速了。
外婆翻开太爷爷的一本笔记本,指着一页。上面画着一条巨大的鲤鱼,鳞片比巴掌还大,嘴巴张开着。旁边写着一行字: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雷雨夜,河中央见大鱼。长约丈余,通体赤金。浮水三息,似欲言。未及问,雷止,鱼沉。”
夏小迟念了三遍。
“它想说什么?”
“不知道。”外婆说,“所以你得去问。”
林朝夕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我爸也记过这个传说!说河里有条鲤鱼精,活了上百年,通人性,能说人话。但没人听见过,因为雷雨夜没人敢去河边。”
夏小迟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
“什么时候会打雷?”
外婆看了看天:“今晚。或者明天。”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完举起本子——一条河,电闪雷鸣,一条巨大的鲤鱼浮出水面,旁边站着三个小人。
她指了指画上的小人,又指了指他们三个。
夏小迟笑了:“对,我们三个。”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天夜里都去河边等着。什么时候打雷,什么时候去。”
林朝夕有点紧张:“雷雨天去河边,会不会危险?”
夏小迟想了想:“我们在岸上等,不下水。”
外婆插了一句:“带上你太爷爷的铜钱。那条鱼认得。”
夏小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他想了想,把第二枚递给林朝夕:“你拿着。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们一人一枚。”
林朝夕接过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阿洛没伸手要第三枚——那枚还在外婆手里。但她看着外婆,眼睛里有询问。
外婆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第三枚铜钱,放在阿洛手心里。
“拿着,你也该有一枚。”
阿洛低头看——这枚铜钱上刻的是一朵云、一道闪电、一条鱼。
夏小迟凑过去:“这是……雷雨夜的鲤鱼?”
外婆点头:“你太爷爷打的。他说,总有一天会用上。”
三个孩子各拿着一枚铜钱,站在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
风大起来了,吹得桂花树哗哗响。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很低,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翻身。
夏小迟深吸一口气。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