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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阿珍奶奶

第二天一早,三个孩子又去了李家村。

到了村东头那家院子,门开着,但里头没人。夏小迟喊了几声,没人应。隔壁院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锄头。

“找谁?”

“找阿珍奶奶。”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们是哪儿来的?”

“镇上的。昨天来过。”

男人把锄头放下,走过来。他看了看三个孩子,叹了口气。

“我妈走了。三年了。”

夏小迟愣住了。走了?三年?

“可是昨天……”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昨天他们明明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给他们倒了水,说了话,还拿了剪刀出来。

男人看他的表情,摇摇头:“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我妈三年前走的,肺癌,拖了半年。走的时候八十一。”

夏小迟转头看林朝夕。林朝夕脸色发白。他又看阿洛。阿洛很平静,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是昨天那个人。

夏小迟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大叔,”他问,“阿珍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男人想了想,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剪刀出来了。

“这个。我妈临终前交代的,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拿。等了三年了。”

夏小迟接过剪刀。

这把剪刀跟昨天看见的一模一样。但柄上刻的不是“周记裁缝”,是两个字:阿珍。

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有点歪,像是用钉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她……有没有说什么?”夏小迟的声音有点哑。

男人看着那把剪刀,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她说,‘这把剪刀要还给他,就说谢谢他。衣服穿了五十年,还没坏’。”

夏小迟攥着剪刀,手指头在“阿珍”两个字上慢慢摸。

“什么衣服?”林朝夕问。

男人又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棉袄。深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针脚还是整整齐齐的。领子那儿缝了一块补丁,补丁的针脚也很细。

“我妈每年过年都穿这件。”男人说,“平时舍不得穿,就挂在柜子里。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衣裳。我小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件衣裳是……是镇上一个人给她做的。”

他没说“老裁缝”三个字,但三个孩子都听懂了。

夏小迟把棉袄接过来,很轻,棉花都塌了,但摸上去还是软的。他凑近闻了闻,有樟木的味道——跟老裁缝铺里一个味道。

“她……”夏小迟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男人自己开口:“我妈这辈子不容易。嫁过来的时候,我爸对她不好,动不动就打。她忍着,把我拉扯大。后来我爸没了,她一个人过。我问她要不要回镇上看看,她说不去。”

“为什么?”

“她说,见了面说什么?说‘我还活着’?说了还不如不说。”

夏小迟想起昨天阿珍说的话,一模一样。

“那件衣裳,”男人指着棉袄,“她每年拿出来穿一次,穿完又收起来。我问她是不是那个人做的,她不说话,就笑。后来她病了,躺在床上,让我把那把剪刀找出来,说要还给人家。”

他顿了顿:“我说你都快不行了还惦记这个。她说,人家等了一辈子,不能让人家再等了。”

夏小迟把剪刀和棉袄放在一起,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大叔,谢谢您。”

男人摆摆手:“拿走吧。我妈说了,这是人家东西,该还了。”

三个人走出院子,谁都没说话。

走到村口,夏小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珍家的院门关着。

“昨天那个人,”林朝夕终于开口,“是谁?”

阿洛在本子上写:是她。

“可是她三年前就走了。”

阿洛又写:她没走。她在等剪刀。等到了,就走了。

夏小迟站在村口,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味道。他摸了摸书包里的剪刀,硬邦邦的。

“走吧,回去找老裁缝。”

回去的路上,夏小迟一直在想那件棉袄。五十年,一件衣裳穿五十年,每年穿一次,穿完收起来。洗得发白了,磨出毛边了,还舍不得扔。这不是衣裳,是那个人。

老裁缝做了三个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阿珍穿了五十年,一年一次想起来的。两个人隔着六十多年,就靠这一件衣裳连着。

快到镇上的时候,林朝夕突然说:“你们说,老裁缝知不知道阿珍走了?”

夏小迟想了想:“应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不会说剪刀丢了三年。他会说剪刀送人了,送了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阿洛在后面画画。她画完了,举起来——画上是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蓝色棉袄,站在一条路上。路的尽头是一个老头,坐在裁缝铺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但老太太在笑,老头也在笑。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突然觉得,也许阿珍和老裁缝,并没有那么惨。一个人做了一件衣裳,另一个人穿了一辈子。这不就是在一起了吗?

他蹬着自行车,风呼呼地吹。书包里的剪刀一晃一晃的,发出轻轻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说话。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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