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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戏台上的鬼魂

月亮升到头顶,戏台上的声音又响了。

这回不是唱戏,是说话,沙沙的,像老收音机:“你们来了。”

夏小迟浑身一僵。台上还是空的,但声音就在台口那儿。

阿洛往前走。夏小迟想拉她,没拉住。

月光下,一个人影慢慢显出来。先是一双脚,再是腿,再是身子——一个老头,穿着红戏服,站在台中间。戏服很旧了,金色花纹都磨得看不清了。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画着妆。

他低头看着阿洛。

“你能看见我?”

阿洛点头。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六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阿洛在纸上写:你唱了一辈子戏?

“林玉生。唱了六十年。从十八唱到七十八。”他在台上走了两步,步子很稳,“这戏台民国时候建的。第一次登台是1948年,唱《定军山》。台下坐满了人,我紧张得嗓子发干,第一句就没唱上去。”

他笑了笑。

“后来台下人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几年,就没人了。我还唱,每天傍晚来,唱到天黑。不唱心里难受。”

阿洛又写:为什么不走?

“走哪儿去?这戏台是我师父的师父搭的。我学戏的时候师父说,戏台在,戏就在。戏台没了,戏就没了。”

他低头看脚下的木板。木板烂了,露出黑乎乎的洞。

“现在戏台要塌了。塌了就塌了吧。我唱了六十年,够了。”

夏小迟站在台下,腿有点发软。他看不见阿洛写了什么,但他看见阿洛在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朝夕攥着笔记本,手在抖。

阿洛翻开速写本,开始画。画得很快,铅笔刷刷地响。

老头看着她画,时不时点点头。

“你画的是我师父?”他问。

阿洛点头。

“他走了六十年了。”老头声音轻下来,“我死那天,唱的是《空城计》。唱到最后一句,倒下了。手里还攥着扇子。”

他看着阿洛的画,沉默了一会儿。

“丫头,谢谢你。六十年了,总算有人听完了。”

他转身走到台中间,站定了。月光照在他身上,红戏服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唱了一句。

不是《霸王别姬》,也不是《空城计》。是一句夏小迟没听过的。

“戏台虽小,唱的是天地春秋。灯火虽暗,照的是人心冷暖。”

唱完这一句,他的影子开始变淡。红戏服的颜色一点一点褪去,脸上的妆也模糊了。他站在那儿,越来越淡,最后像一阵烟,散了。

戏台上空了。

阿洛从台上走下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抱着速写本。

“他走了?”夏小迟问。

阿洛点头,翻开速写本。

第一页:一个小男孩,躲在幕布后面偷看台上的人唱戏。旁边写着:1940年,十岁,第一次看戏。

第二页:一个年轻人穿着红戏服站在台上,台下全是人。1948年,第一次登台。

第三页:同一个年轻人,台下人少了一半。1966年,戏台差点被拆,他护了三天三夜。

第四页:一个中年人,台下稀稀拉拉几个人。1985年,最后一次满座。

第五页:一个老头,台下空了。2000年,没人看了。

第六页:同一个老头,台下坐着一个小女孩,仰着头看他。2024年,终于有人听完了。

夏小迟盯着第六页。那个小女孩,是阿洛。

“他说的?”

阿洛点头,又写:他说,戏唱完了,该走了。

三个人站在戏台下面,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有一点点亮。

林朝夕吸了吸鼻子:“他把一辈子都唱在这台上了。”

夏小迟看着那两根柱子,上面那些名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那些人,都听过他唱戏。”

阿洛写:他说,有人听,戏就没白唱。

风吹过来,戏台上的破布条晃了晃。

“走吧,”夏小迟说,“天亮了。”

三个人往回走。走了几步,林朝夕问:“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夏小迟想了想:“不会了。他说戏唱完了。”

林朝夕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阿洛走在最前面,抱着速写本,步子很轻。

夏小迟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洛,你刚才跟他说话,用的是手语?还是写字?”

阿洛摇摇头,在本子上写:用心说的。他能听见。

夏小迟愣了一下。

用心说。他想起外婆说过的“用心听”。原来阿洛一直会的,用“心”跟那些东西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阿洛。

也许,丢声音这件事,不是丢了。是换了一种方式。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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