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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戏服里的信

戏服叠好放进箱子的时候,夏小迟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红戏服的内侧有一个暗袋,他叠的时候手指头戳进去了,碰到一张纸。纸很脆,他不敢使劲,慢慢掏出来。

是一封信。折成一个小方块,边角都发黄了。

三个人蹲在戏台边上,夏小迟小心翼翼地把信展开。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写的。

“秀兰吾爱:

见信好。

昨天你来看戏,坐在第三排,穿一件蓝褂子。我看见了。你走了之后,我在台上站了很久。

你爹说的话,我听说了。他说唱戏的不是正经人,不能把女儿嫁给我。我不怪他。唱戏的确实穷,确实没出息。我除了会唱戏,什么都不会。

但你问我能不能不唱戏,我做不到。

戏是我的命。不唱戏,我就不是我了。

你要是愿意嫁一个唱戏的,我就去你家提亲。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我不能让你为难。

我这辈子只唱戏,不娶了。

你来看戏,我好好唱。你不来,我也好好唱。

林玉生

一九五三年秋”

夏小迟念完,把信放下。

“一九五三年,”林朝夕算了一下,“他二十三岁。”

“秀兰是谁?”

林朝夕摇头:“没听说过。”

阿洛在旁边画画,画了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褂子,坐在戏台下面第三排。画得很仔细,连辫子上的红头绳都画出来了。

画完了,她把画举起来。

“你见过她?”夏小迟问。

阿洛摇头,指了指戏台。

“他告诉你的?”

阿洛点头,写:他说,秀兰后来嫁了别人,嫁到外村去了。嫁人那天,他在戏台上唱了一整天,唱到嗓子哑了。

夏小迟盯着那封信。没寄出去。写好了,折好,塞在戏服口袋里。藏了七十一年。

“他为什么没寄?”

阿洛写:他不敢。怕人家笑话他。一个唱戏的,配不上人家。

“那后来呢?秀兰后来怎么样了?”

阿洛摇头,写:他不知道。秀兰嫁人后再没来看过戏。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夏小迟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地址,没有名字。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寄出去。是写给自己看的。

“我们得找到秀兰。”他说。

林朝夕愣了:“都七十多年了,人还在吗?”

“在不在的,这封信得送过去。就算人不在了,也得送到她家人手里。”

林朝夕想了想,点头。

阿洛又在画。这回画的是戏台,台上站着一个穿红戏服的年轻人,台下第三排坐着一个穿蓝褂子的姑娘。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戏台,但年轻人的眼睛看着姑娘,姑娘的眼睛也看着年轻人。

画完了,她在那幅画旁边加了一行字:他唱了一辈子,她看了一辈子。虽然只看了一几年,但他唱的时候,她都在听。

“你怎么知道她都在听?”夏小迟问。

阿洛指了指画上姑娘的耳朵。耳朵旁边画了几个小音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

她写:她说,她嫁人以后,每次听见唱戏的,就知道是他。他唱了六十年,她听了六十年。

夏小迟愣住了。

“你说谁说的?”

阿洛指了指戏台。

“秀兰来过这里?”

阿洛点头,写:来过。他死的那天,她来了。站在台下,听他唱完最后一句。

夏小迟后背发凉。他看了看林朝夕,林朝夕也傻了。

“她……她还活着吗?”

阿洛摇头,写:走了。但来过。

三个人站在戏台前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夏小迟总觉得戏台上有什么东西——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两个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隔着整个戏台,隔了七十一年。

“那封信,”林朝夕说,“还得送吗?”

夏小迟想了想:“送。送到她家人手里。让他们知道,有个人等了她一辈子。”

阿洛突然站起来,走到戏台上。她站在台中间,面朝台下,看着第三排。

然后她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头低下去,停了好几秒才起来。

夏小迟看呆了。

阿洛从台上下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刚才站在第三排,穿蓝褂子,扎红头绳。她说,这封信,她收到了。

夏小迟盯着那行字。

林朝夕问:“她说什么了?”

阿洛写:她说,她嫁人那天哭了。不是因为嫁人不高兴,是因为他没来。她以为他不在乎。

“他来了吗?”

阿洛写:他来了。站在村口,没进去。她知道的。

夏小迟把信放进口袋里。

“走吧。明天去打听秀兰。”

三个人往回走。走了几步,夏小迟回头看了一眼。戏台上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有两个人在——一个穿红戏服的年轻人,站在台中间;一个穿蓝褂子的姑娘,坐在第三排。

两个人隔了七十一年,终于在同一张画里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很脆,不敢使劲。

这封信走了七十一年,终于送到了。不是寄到手里的,是寄到心里的。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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