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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河底有声音

银铃铛的故事听完之后,夏小迟数了数他们找到的秘密。从石狮子开始,老井、桂花树、断桥、老裁缝、账本、林玉生、银器——八个了。加上太爷爷和外婆的七十二个,一共八十个。还差十九个。

青爷说第九个秘密在河底。

“河底?”夏小迟站在河边,看着墨绿色的河水。“底下有什么?”

青爷站在木桩上,用嘴巴指了指河中央的一片水域。“那边,底下有个村子。”

“村子?”林朝夕瞪大了眼睛。

“沉村。”青爷说,“你笔记本上不是记过吗?水底有一座完整的村庄。”

林朝夕赶紧翻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对!我爸记过这个传说——水下有一座完整的村庄,天旱水浅的时候能看见屋脊。但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真的。”青爷说,“民国时候淹的。那年发大水,河改道了,把半个村子淹了。人搬走了,房子没搬走。都在底下。”

夏小迟盯着河面。河水很绿,看不见底。底下有一个村子?有房子、有路、有井?

“阿洛,”他转头,“你会游泳吧?”

阿洛点头。

“敢下去吗?”

阿洛又点头,眼睛亮亮的。

林朝夕有点紧张:“会不会危险?水那么深。”

“浅的地方也就两三米。”青爷说,“最深的地方也就四五米。系根绳子,没问题。”

夏小迟跑回家拿绳子。外婆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拿绳子,问了一句:“又去哪儿?”

“河边。青爷说河底有个村子。”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被子。

“那个村子啊……你太爷爷下去过。民国时候,水刚淹的时候,他潜下去看过。上来以后画了一幅画,放在铁盒子里。”

夏小迟愣了。“太爷爷下去过?”

“嗯。他说底下的房子还在,井还在,灶台还在。锅碗瓢盆都在桌上摆着,像人刚走。”

夏小迟把绳子扛在肩上,跑回河边。

阿洛已经把鞋脱了,站在水里试水温。水有点凉,她哆嗦了一下,但没上来。

夏小迟把绳子系在她腰上,打了个死结。“下去以后,有什么事就拉绳子。拉两下是上来,拉三下是出事。记住了?”

阿洛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水里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岸上。

夏小迟攥着绳子,手心全是汗。

阿洛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然后平静了。夏小迟盯着水面,数着秒数。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绳子动了——一下,两下。没事。

一分钟。两分钟。

阿洛浮上来了。她大口喘气,头发贴在脸上,脸有点白,但眼睛特别亮。

“看见了?”夏小迟赶紧问。

阿洛点头,从林朝夕手里接过速写本,哆哆嗦嗦地画。手在抖,但画得很快。

第一笔是一道墙。石头的,整整齐齐,上面长着水草。

第二笔是一个门框。木头已经烂了,但形状还在。

第三笔是石阶。一级一级的,从水底往上。

第四笔是一口井。井台是青石的,跟镇上那口老井一模一样。

阿洛画完,把本子举起来。

三个人盯着那幅画,谁都没说话。

水底下真的有房子。有墙,有门,有台阶,有井。像一个村子被人按了暂停键,停在几十年前的某个下午。

阿洛在纸上写:灶台上还有锅。碗在桌上摆着。筷子在碗旁边。

夏小迟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锅在灶台上,碗在桌上,筷子在碗旁边。像有人刚做好饭,还没吃,就被叫走了。然后一直没回来。

“有人吗?”他问,“底下有人吗?”

阿洛摇头。写:没有人。但有声音。

“什么声音?”

阿洛闭上眼睛想了想,写:说话的声音。很多人,一起说。听不清说什么,嗡嗡的,像赶集。

林朝夕哆嗦了一下。“你不会是说……鬼吧?”

阿洛摇头,写:不是鬼。是水。水把声音存下来了。像录音带。水在流,声音就一直在。

夏小迟想起外婆说的话——“听水讲故事。”原来水真的会讲故事。不是编的,是真的。水把那些人的声音存下来了,流了几十年,还在流。

“你还想下去吗?”他问阿洛。

阿洛点头。写:下次带手电筒。底下太暗了,看不清。

她从腰上解下绳子,拧了拧头发上的水。太阳一晒,她开始发抖。夏小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先回去换衣服。明天带手电筒再来。”

阿洛裹着他的外套,打了个喷嚏,笑了。

三个人往回走。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河水还是那样,墨绿色的,安安静静的。但他现在知道了,底下有一个村子。有墙,有门,有台阶,有井。灶台上有锅,桌上有碗。有人在说话,说了几十年,还没说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太爷爷下去过,画了一幅画。他没看过那幅画,但太爷爷肯定看见了什么。

回到家,夏小迟翻出太爷爷的铁盒子,找到那幅画。

画很旧了,纸发黄发脆。上面画着水底的村子——石墙、门框、台阶、井。跟阿洛画的几乎一模一样。但太爷爷多画了一样东西——井边上,坐着一个人。

很小的人,看不清脸,坐在井台上,低着头,像是在看井里面。

夏小迟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外婆,”他喊,“太爷爷画的这个人是谁?”

外婆走过来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你太爷爷说,他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井台上坐着一个人。他以为是真人,想过去拉他。一伸手,人就散了。”

“散了?”

“嗯。像影子,像水里的倒影。你伸手一碰,就碎了。”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想象太爷爷在水底,看见井台上坐着一个人。他伸手去拉,那人碎了。水里只剩下涟漪。

“太爷爷后来还下去过吗?”

“下去过几次。”外婆说,“每次都看见那个人。坐在井台上,低着头。每次一伸手,就散了。”

“他最后弄明白那是谁了吗?”

外婆摇头。“没有。他说,可能是那个村子里的什么人。水淹的时候没来得及跑,留在了底下。不是什么鬼魂,就是水记住了一个人。像照片一样,照下来就一直在那儿。”

夏小迟把画放回盒子里。

水记住了一个人。照下来,一直在那儿。太爷爷伸手碰了,碎了。但他碰之前,那个人是完整的。坐在井台上,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他走出屋,站在河边。太阳快落了,河面上泛着红光。

“明天,”他对阿洛说,“我跟你一起下去。”

阿洛看着他,写:你会游泳?

“会。游得没你好,但能游。”

阿洛想了想,写:那你在上面拉着我。两个人一起下去,绳子会缠住。

夏小迟想想也对。他游泳不行,下去只会添乱。

“那你小心点。带手电筒,看清楚了就上来。”

阿洛点头。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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