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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练习与寻找

阿洛每天练说话。早上起来对着镜子说“早上好”,吃饭时说“好吃”,看见外婆说“外婆好”。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一天比一天清楚。

青爷说老槐树还有一个秘密,关于一只鸟。

三个人下午去的。老槐树还是那个样子,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了一大片阴凉。阿洛站在树下,闭上眼睛。

“听见什么了?”夏小迟问。

“鸟。”阿洛说。一个字,很清楚。

夏小迟竖起耳朵听了听。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多只。

“很多鸟。”阿洛说,“有一只不一样。”

她指了指树顶。树顶上站着一只鸟,不大,灰扑扑的,跟别的鸟没什么两样。但它叫的声音不一样。别的鸟叽叽喳喳,它叫的是三个音——啾,啾,啾。很慢,像在说一个字。

“它在说什么?”林朝夕问。

阿洛听了一会儿。“回来。回来。回来。”

夏小迟愣了。“回哪儿?”

阿洛闭上眼睛,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她在纸上写——她现在说话还慢,长句子写更快。

“很多年前,有个孩子在树下捡到一只受伤的鸟。翅膀断了,飞不了。孩子把它带回家,养了三个月。鸟好了,飞走了。孩子站在树下看它飞走,说‘回来看看我’。鸟每年都回来。站在树顶上叫三声,像在说‘回来了’。孩子老了,死了。鸟还来。在树上叫。它不知道孩子不在了。后来那只鸟也死了。它的孩子还来。每年都来。叫三声。”

夏小迟抬头看那只鸟。灰扑扑的,小小的,站在树顶上。

“就是它?”

阿洛点头。“它的奶奶,救过那只鸟。”

林朝夕在笔记本上记:老槐树,第二个秘密。鸟的故事。

阿洛又听了一会儿。“它说,那个人不在了。树下没有人了。但它还是来。它奶奶让它来的。说每年都要来,来过了,奶奶就知道了。”

夏小迟看着那只鸟。它还在叫,啾,啾,啾。三声,很慢。叫完了,歪着头,看着树下。树下站着三个人,不是它要找的那个人。但它还是在看。

“它奶奶知道那个人不在了吗?”林朝夕问。

阿洛摇头。“不知道。它奶奶死了很多年了。死之前说,去看他,他一个人,怕他寂寞。它不知道他不在了。每年都来。”

鸟又叫了三声。啾,啾,啾。然后它拍拍翅膀,飞走了。飞得很高,往南边去了。

“明年还会来。”阿洛说。

三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鸟飞走的方向。

“那个孩子叫什么?”夏小迟问。

阿洛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小石头。小名。大名不知道。他救鸟的时候七岁。死的时候八十七岁。鸟来了八十年。”

八十年。一只鸟,来了八十年。鸟死了,它的孩子来。孩子不知道那个人不在了。

“它明年来了,看不见我们了。”林朝夕说,“码头要拆了,树可能也要砍。”

阿洛摇头。“树不砍。青爷说的。老槐树有灵性,砍了会出事。镇上说留着,搞旅游。”

夏小迟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洞,不大,黑乎乎的。阿洛说,那个孩子小时候把鸟窝放在洞里,怕鸟冷。鸟住了三个月,飞走了。洞还在。

“走吧,”他说,“下一个秘密在哪儿?”

“河边的洗衣石。”阿洛说。她现在说话快了,一个字一个字蹦,但能说长句子了。“青爷说的。”

三个人往河边走。洗衣石在码头下游,一块大青石板,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石板被磨得很光滑,是很多女人洗衣服磨出来的。

阿洛蹲在石板旁边,把手放在水面上。

“听见什么了?”夏小迟问。

“女人在哭。”阿洛说。

夏小迟后背一凉。“哭什么?”

阿洛闭上眼睛。水很清,从石板上流过,凉凉的。她听了很久。

“她男人走了。去城里打工。说好年底回来。年底没回来。第二年也没回来。她天天来洗衣服,等他。洗了三年。第四年不洗了。她走了。去找他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城里。他有别的女人了。她回来了。又天天来洗衣服。不哭了。就洗衣服。洗了很久。洗到老。”

夏小迟看着那块石板。石板上有一道一道的纹路,是搓衣服磨出来的。那个女人,在这块石板上洗了多少年衣服?三年,等。一辈子,等。

“她后来呢?”

“老了,洗不动了。死了。死在河边。手里攥着搓衣板。”

林朝夕在笔记本上记:洗衣石,等男人的女人。

阿洛站起来,看着河面。“她不哭了。她说,等到了,就不等了。没等到,也不等了。够了。”

三个人站在洗衣石旁边,风吹过来,河面上起了波纹。石板上的水纹一道一道的,像搓衣板的纹路。

“青爷,”夏小迟喊了一声。

青爷从树上飞下来。“听完了?”

“听完了。两个秘密。一个鸟,一个女人。”

青爷点头。“还差几个?”

夏小迟数了数。太爷爷和外婆的七十二个,他们找到了十四个。一共八十六个。还差十三个。

“快了。”青爷说,“集齐了,渡口就知道该不该留了。”

“怎么知道?”

“它会自己决定。九十九个秘密集齐那天,河面上会亮起来。亮得像白天。亮过了,就知道了。”

夏小迟看着河面。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亮得很。但不是青爷说的那种亮。那种亮,他还没见过。

“明天,”青爷说,“去河神庙后面。那儿有一口枯井。井底有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青爷拍拍翅膀,飞走了。

三个人往回走。阿洛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夏小迟仔细听了听,她在念那只鸟叫的三声——啾,啾,啾。念完了,自己笑了。

“它在说回来。”阿洛说,“它奶奶让它说的。每年说三遍。说完了,任务就完成了。”

“你也有任务。”夏小迟说,“找声音。明天去双柳村。”

阿洛点头。“明天去。找到了,我也叫三声。爷爷。爷爷。爷爷。像鸟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上有只鸟飞过,灰扑扑的,小小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只。它往南飞,飞得很急,像赶路。

“它明年还会来的。”阿洛说,“它奶奶说来看他。它不知道他不在了。但它会来。来了,就叫三声。叫完了,就走了。它奶奶在底下听着呢。”

夏小迟看着那只鸟飞远,心里突然觉得,也许那个叫小石头的人,也在底下听着。听了八十年。今年没听见,明年会听见。鸟还会来的。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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