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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石墩上的刻痕

老码头他们来过。上次来看台阶上的名字,等船的人刻的。这回青爷说石墩上有别的东西。石墩在码头最边上,方方正正的,半人多高,是系船用的。石墩上有很多横线,一道一道的,旁边刻着年份。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被磨平了。

林朝夕蹲下来看。“这是水位线。每年洪水涨到哪里,就刻一道。我爷爷说的。以前没有水文站,就靠这个记。”

夏小迟也蹲下来看。最底下那道刻痕旁边写着:民国二十年。上面一道:民国二十三年。再上面:民国二十六年。一道一道往上走,最高的那道在石墩顶上,旁边写着:1954年。

“1954年,大水。”林朝夕说,“我爸说过,那年河水涨到街上来了。船在街上划。”

阿洛摸着那些刻痕。一道一道摸过去,从最底下摸到最顶上。她闭上眼睛。

“民国二十年。那年水不大。但有人掉进河里了。一个小孩。捞上来了。他娘在石墩上磕了个头,刻了一道。说谢谢河神。”

“民国二十三年。水大一点。冲了几间房子。人没事。大家来刻了一道。说今年水大,记住了。”

“民国二十六年。水更大。街上进水了。人跑到山上去。等了三天,水退了。回来刻了一道。说这是最危险的一次。”

她摸到1954年那道。“那年水最大。河面比现在宽三倍。房子倒了半条街。人跑了,没死人。后来刻了一道,在最高处。说再大的水也超不过这个。”

她又摸了几道。“1963年。水不小,但没到54年的线。大家松了口气。刻了一道,说水小了。”

“1975年。水又大了。快到54年的线了。大家害怕了。后来没到,差一尺。刻了一道,说吓死人了。”

“1991年。水不大。但有个老太太在石墩上坐了一夜。她等儿子回来。儿子在城里,电话打不通。她怕儿子出事。后来儿子打电话来了,她回去了。没刻水位,刻了个名字。她儿子的名字。”

阿洛摸到最顶上那道。不是水位线,是一行字,刻得很深。“1998年,大水。但堤修好了,没进街。感谢修堤的人。”

夏小迟摸着那行字。1998年,他还没出生。那年发大水,很多地方都淹了。但这里没淹,因为堤修好了。谁修的堤?不知道。但有人在石墩上刻了字,感谢他们。

阿洛又摸了一道。这道不在正面,在侧面,很浅,差点看不见。“1960年。大旱。河快干了。大家来求雨。刻了一道,不是水位,是旱位。说今年没水。”

“旱也刻?”

“刻。有水的时候刻水,没水的时候刻旱。石墩记得。水来了,水走了。雨来了,雨没来。都刻上。一百年了,老天爷干了什么,石墩上都记着。”

林朝夕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把年份和水位标出来。民国二十年,水位低。民国二十三年,涨了一点。民国二十六年,又涨了。1954年,最高。1963年,降了。1975年,又涨了。1991年,不高。1998年,堤修好了,水没进街。一条一条,像心电图。

“这条河,”她说,“一百年,涨了落,落了涨。跟人一样,起起伏伏。”

阿洛画了一幅画。画上是石墩,上面刻满了横线,一道一道的。每条横线旁边站着一群人,有的在刻字,有的在看水,有的在磕头。1954年那道旁边站的人最多,都在看水,水很大,快漫到他们脚下了。1998年那道旁边站的人也在看水,但水被堤挡住了,他们站在堤上,笑了。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石墩记得每一场水。

夏小迟摸着那些刻痕。一百年,水涨水落,人聚人散。刻在石头上,风吹雨淋,有的浅了,有的平了。但还在。石头记得。

“青爷,”他喊了一声。

青爷从树上飞下来。“看完了?”

“看完了。一百年的水,都在这儿了。”

“下一个秘密,”青爷说,“在老街的青石板上。那些石板,被人踩了一百年。每块板都有一个故事。”

“石板也有故事?”

“被人踩了一百年,能没故事吗?”青爷拍拍翅膀,“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往回走。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石墩。夕阳照在石墩上,那些刻痕一道一道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百年,水来了,水走了。刻一道,记住了。再来,再刻一道。再来,再刻一道。刻满了,刻不下了。但石头还在。石头在,水就在,人就在。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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