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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石槽里的水

老井台在双柳村那口井旁边。井早就不用了,石槽还在,是整条青石凿出来的,长方形的,有一米多长。石槽底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是雨水,长了一层青苔。

阿洛蹲在石槽旁边,盯着水看。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青苔和石纹。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东西。

“看见什么了?”夏小迟问。

“一匹马。棕色的,老了,毛都掉了。它在喝水。喝得很慢。”

阿洛闭上眼睛,手放在石槽边缘。石槽是凉的,粗粝的,有一道一道的纹路,是马嚼子磨出来的。

“这匹马跟了主人一辈子。主人是个老头,赶车的,拉货、送人。马年轻的时候有力气,拉一车货还能跑。老了就不行了,拉不动了。老头也不赶车了,天天牵着马到井边喝水。一人一马,慢慢走。老头走在前头,马跟在后头。到了井边,老头打水倒进石槽里,马喝。喝完了,老头拍拍马脖子,说,老伙计,走吧。马就跟他走。”

阿洛的手在石槽边缘慢慢移动。“后来老头病了,起不来了。马自己走到井边,站在石槽前面,等人给它打水。没人打,它就走。第二天再来,还是没人打。第三天,它不走了,站在石槽前面,站了一天。有人看它可怜,给它打了水。它喝了,走了。第二天又来。”

“老头呢?”

“死了。马不知道。它每天来,等人给它打水,等老头来牵它。等了三个月。后来它也不来了。有人在水槽边看见它,躺在那儿,死了。头朝着井的方向。”

夏小迟看着石槽。槽底那层积水里映着天空,白白的,空空的。

“马知道老头死了吗?”

阿洛摇头。“不知道。它一直等。等到死。”

林朝夕擦了擦眼睛。“后来呢?那匹马埋哪儿了?”

“就埋在水槽旁边。”阿洛指了指石槽边上的一块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看不出是坟。但草长得比别处高,绿油油的。

“有人给它立碑吗?”

“没有。老头没儿子,没人给他立碑,也没人给马立碑。但有人记得。那个给马打水的人,每年清明来给老头烧纸,也给马烧一张。说,老马,你在底下等到了没有?”

夏小迟蹲下来,摸了摸石槽。粗粝的石头,凉凉的。槽边有一道一道的痕迹,是马嚼子磨出来的。那匹马在这里喝了多少年水?十年?二十年?它不知道老头死了,每天来等。等了三个月,没等到。

“它没等到,是不是很可惜?”

阿洛想了想。“不可惜。它等了。等不到也没办法。但有人记得它等过。那个给马打水的人记得,他儿子也记得。现在我们也记得了。”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老头,牵着马,走在路上。老头走在前头,马跟在后头。路很长,看不见头。路的一边是井台,一边是石槽。石槽里有水,清清亮亮的。老头的影子很短,马的影子很长。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走了,它还在等。等到死。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那匹马叫什么?”

阿洛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没名字。老头叫它‘马’。马,过来。马,喝水。马,走了。它就叫马。”

“马也答应?”

“答应。老头一叫,它就抬头。耳朵竖起来。后来老头不叫了,它还把耳朵竖起来。听了好多年。”

阿洛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树叶,放在石槽的水面上。树叶漂着,慢慢转圈。转了几圈,沉下去了。

“这是给它的。”阿洛说,“它渴了,喝点水。”

三个人站在石槽旁边,风吹过来,水面起了一圈涟漪。树叶沉到底了,看不见了。

“青爷,”夏小迟喊了一声。

青爷从井台上飞下来。“听完了?”

“听完了。”

“前五十个秘密,”青爷说,“集齐了。你太爷爷四十三个,你外婆七个,你们找了五十个。一共一百个。”

“不是九十九个吗?”

“九十九个就够了。多一个也行。”青爷歪了歪脑袋,“渡口该做决定了。”

“什么时候?”

“今晚。月圆。河面上会亮起来。亮了,就知道了。”

夏小迟看着河面。河面静静的,夕阳照在上面,红彤彤的。今晚月圆,河面会亮起来。亮了,渡口就知道该不该留了。

“走吧,”他说,“回去等。”

三个人往回走。阿洛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石槽。石槽里的水映着天空,蓝蓝的,亮亮的。那匹马的影子好像还在,低着头,喝水。喝得很慢,像在等什么人。

“马,”她喊了一声。

风停了。水面不晃了。像在听。

“老头来了。你等到了。”

水面起了一圈涟漪,很小,像有人在水底应了一声。树叶漂上来了,在光里亮了一下。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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