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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老戏台的最后一夜

晚上,三个人又去了老戏台。

月亮很大,照在戏台上,白花花的。戏台还是那个破戏台,柱子上的名字模模糊糊的,像要睡着了。但台上有人。林玉生穿着红戏服,站在台中间,脸上的妆是新画的,白底红纹,很精神。

“来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在夜里特别清楚。

阿洛点头。

林玉生笑了。“我要走了。最后给你们唱一出。想听什么?”

“《霸王别姬》。”阿洛说。

林玉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霸王别姬》。我年轻时候唱得最好的一出。”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声音出来了,不是沙沙的,不是断断续续的。是年轻的,亮亮的,像一把刀。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夏小迟站在台下,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听过这首歌,在电视上听过,在收音机里听过。但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从戏台上飘下来,飘到河面上,飘到天上。月亮在听,河水在听,柱子上的名字在听。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虞兮”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像在跟什么人说话,轻轻的,柔柔的。阿洛知道他在跟谁唱。秀兰坐在第三排,穿着蓝褂子,扎着红头绳,在听。她听了六十多年,从年轻听到老,从活着听到死了。还在听。

林玉生唱完了。他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脸上有汗,妆花了。但他笑着。

“唱了一辈子,”他说,“这出最好。”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头低下去,停了好几秒。像谢幕,像告别。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记得我。记得秀兰。记得这出戏。”

阿洛哭了。她没出声,眼泪往下淌。夏小迟也哭了,林朝夕也哭了。三个人站在台下,对着台上哭。

林玉生直起身,看了看天。月亮升到头顶了,亮得晃眼。

“走了。”他说。他转过身,往后台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戏台,看了看柱子上的名字,看了看台下的三个人。他笑了,挥了挥手。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后台的黑暗里。戏台上空了。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洛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她哭出声了,虽然不大,但很伤心。夏小迟蹲在她旁边,拍她的背。林朝夕站在后面,拿着手机。她录了,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宝贝。

三个人在戏台前面坐了很久。月亮从头顶移到西边,风凉了,露水下来了。柱子上的名字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像一双双眼睛。

“走吧。”夏小迟站起来。

阿洛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她对着戏台喊了一声:“林爷爷——”

声音不大,但柱子上的名字亮了一下。像在答应。

三个人往回走。走了几步,夏小迟回头看了一眼。戏台还站在那里,空空的,静静的。月光照在上面,像披了一层纱。明天它就没了。柱子会倒,台板会碎,名字会磨掉。但戏服在,剧本在,信在,录音在。他们记得。

第二天一早,挖掘机开进了老戏台。夏小迟站在远处看。铁爪子砸下去,柱子断了,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名字碎了。李春花,张德贵,王秀英,那些刻了一百年的名字,碎了。灰扬起来,满天都是。

阿洛站在他旁边,没哭。她看着戏台一点一点倒下,看着柱子一根一根断掉,看着台板一块一块碎掉。她没哭,就看着。

挖掘机开走了。戏台没了。地上只剩一堆碎木头和烂瓦片。两根柱子横在地上,上面的名字还能看清。李春花,张德贵,王秀英。灰盖在上面,模模糊糊的。

阿洛走过去,蹲下来,摸着那些名字。摸了一遍,又摸一遍。然后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走吧。”她说。

三个人往回走。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上,灰还在飘。柱子上的名字在灰里若隐若现。李春花,张德贵,王秀英。它们还在,但很快就不在了。风一吹,灰一盖,就看不见了。

“青爷,”他喊了一声。

青爷从树上飞下来。“看见了。”

“下一个拆哪儿?”

“石桥。明天。”

夏小迟看着石桥的方向。桥还在,安安静静地横在河上。石狮子蹲在桥头,一只张嘴,一只闭嘴。明天就没了。

“东西搬了吗?”

“搬了。铜钱挖出来了,玩具也挖出来了。都搬你外婆家了。”

夏小迟点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太爷爷的,石狮子底下的,外婆的,青爷给的。四枚,齐了。他攥着它们,攥得很紧。

石桥,石狮子,铜钱。他记住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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