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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祠堂的钟

祠堂的钟挂在门口,铜的,很大,上面长了一层绿锈。钟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铜锈的味道,涩涩的,像铁锈,又不太一样。

阿洛站在钟底下,仰着头看。钟绳还在,粗麻绳,磨得发白,边上的须须都断了。她伸手拉住绳子,拽了一下。钟没响,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她又拽了一下,这回响了。嗡——声音不大,但很沉,从祠堂里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河面上。

“听见了。”阿洛说。她把耳朵贴在钟上,铜是凉的,贴着耳朵有点冰。“很多人来敲过。求子的,求病好的,求平安的。每敲一下,就是一个愿望。钟记住了。”

她闭上眼睛。

“一个女的,嫁了几年没生孩子。婆婆带她来敲钟,敲了三下。跪在蒲团上磕头,说祖宗保佑,给个孩子。后来生了,是个儿子。满月那天来还愿,又敲了三下。这回敲得响,高兴。”

“一个老头,病了,起不来床。他儿子来敲钟,敲了三下,说祖宗保佑,让爹好起来。后来爹好了,儿子又来敲了三下。这回敲得轻,怕吵着爹。”

“一个小孩,要去城里念书。他娘带他来敲钟,敲了三下,说祖宗保佑,让孩子平平安安。后来孩子考上大学了,他娘来还愿,又敲了三下。这回敲得重,手都震麻了。她笑了,说祖宗听见了。”

阿洛的手在钟上慢慢移动,摸到钟的底部。那里有一道裂纹,不深,但能摸出来。

“这个裂纹,”她说,“是打日本的时候敲裂的。日本兵来了,镇上的人跑,敲钟报警。敲得太急,太用力,把钟敲裂了一道。后来日本兵走了,钟还在。裂纹也在。每次敲,声音从裂纹里漏出来,带着一点嘶嘶声。像叹气。”

夏小迟也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很细,但能感觉到。一百多年了,钟裂了,但还在响。

阿洛又摸到钟的顶部。那里刻着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光绪二年,陈氏合族敬铸。

“光绪二年,”林朝夕算了一下,“1876年。一百四十多年了。”

“一百四十多年。”阿洛说,“敲了无数次。谁敲的,为什么敲,钟都记得。它说,敲钟的人,有的愿望实现了,有的没实现。但它都记住了。实现了的,没实现的,都记住了。”

她画了一幅画。画上是祠堂门口,钟挂在梁上。钟底下站着很多人,排着队,等着敲钟。有年轻的媳妇,有老头,有小孩,有当娘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绳子,有的在敲,有的在等。钟声从画里飘出来,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它响了一百四十年,听了一百四十年的愿望。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我们的愿望,它也能听见吗?”

“能。”阿洛说,“你敲一下,它就听见了。”

夏小迟拉住绳子,敲了一下。嗡——钟响了,声音从祠堂里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河面上。河面上的水纹荡了一下,像在答应。

“许了什么愿?”林朝夕问。

“说了就不灵了。”夏小迟笑了。

林朝夕也敲了一下。嗡——她没说自己许了什么愿,但笑了。

阿洛最后一个敲。她拉住绳子,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嗡——嗡——嗡——声音在祠堂里转了几圈,从破屋顶飘出去,飘到天上。

她没说自己许了什么愿。但夏小迟猜到了。他猜她许的是声音回来,许的是爷爷听见,许的是渡口留下来。他猜了三个,不知道对不对。

阿洛敲完了,松开绳子。钟还在微微晃动,铜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走吧,”她说,“明天再来。”

三个人走出祠堂。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钟挂在梁上,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上面,绿锈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睛。它看着他们走,看着祠堂被拆,看着河水流。它看了一百四十年,还会再看。只要它在。

“青爷,”走到门口,他喊了一声。

青爷从屋顶上飞下来。“听完了?”

“听完了。一百四十年的愿望,都在钟里。”

“还剩十八个。”青爷说,“接下来的秘密,越来越难了。有的在河底,有的在树洞里,有的在人家院子里。你们得慢慢找。”

“不急。”夏小迟说。他看着河面,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石桥还在,石狮子还在,桂花树还在。它们很快就不在了。但故事在,愿望在,钟声在。他记住了。

“明天,”他说,“去找第十八个。”

三个人往回走。阿洛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夏小迟仔细听了听,她在念那些敲钟人的愿望。求子,求病好,求平安,求考上大学。念了一长串,念到最后,她停了。

“还有一个愿望。”她说,“一个老奶奶,来给孙子祈福。孙子后来考上大学了,奶奶来还愿,敲了三下。敲完了,她站在钟底下,摸着钟,说,祖宗听见了。谢谢你。”

阿洛说完,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钟挂在梁上,安安静静的。夕阳照在上面,铜锈亮了一下,像在眨眼。

本回答由 AI 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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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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