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迟想找到那个救他的老人。外婆说那人后来再没来过,但他不死心。他问了镇上好多老人,拿着太爷爷的照片,一个一个问。问了两天,没人认识。
第三天,刘奶奶认出来了。
“这个老头,”她指着照片,“不是老李头吗?住在河边的,一个人过。五年前走了。”
夏小迟愣了。“老李头?”
“嗯。李德厚。孤寡老人,没老婆没孩子。有个侄子在外地,偶尔来看看他。他平时不爱说话,就喜欢在河边钓鱼。你找他干嘛?”
“他救过我。”夏小迟说,“我五岁那年掉进河里,他把我捞上来的。”
刘奶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就是那个孩子?老李头跟我说过。他说,有个小孩掉河里了,他跳下去捞上来了。小孩的奶奶要谢他,他没要。他说,救人是应该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小孩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人。问他是谁,他不说。笑了笑,说,也许是认错了。”
夏小迟攥着照片,手在抖。老李头,住在河边,一个人过。他救了他,没留名字,没要谢。他长得像太爷爷。也许他就是太爷爷,也许不是。但他救了他。
“他侄子呢?在哪儿?”
“在县城。叫李大军,开出租车的。我有他电话,你等等。”
刘奶奶翻了半天,找出一个电话号码。夏小迟借了外婆的手机,打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
“李叔叔吗?我是镇上夏奶奶家的孙子。您叔叔李德厚,他救过我。我想当面感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叔走了五年了。你找他什么事?”
“他救过我的命。我五岁那年掉进河里,他把我捞上来的。我一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想谢谢他。”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叔这辈子就爱在河边待着。钓鱼,发呆,看河。他跟我说过,救过一个小孩。他说,那小孩命大,掉进河里还能活。他说,那小孩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人。问他谁,他不说。笑了笑。”
“我能去看看您吗?当面跟您说。”
“来吧。我在县城,开出租车。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夏小迟挂了电话,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去县城?”林朝夕问。
“去。明天去。当面谢他。”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车去了县城。李大军在车站接他们,四十多岁,黑黑的,话不多。他开出租车,把他们带到老李头生前住的地方。一间小屋子,在河边,跟镇上的房子差不多。门口有一把竹椅,是老李头坐的。椅面磨得发亮,是坐出来的。
“他就坐这儿,看河。”李大军说,“一看一下午。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水。水有什么好看的?他说,水里有东西。问他什么东西,他不说。”
夏小迟坐在竹椅上,看着河。河不大,比镇上的河窄多了。水也不清,黄黄的。但他觉得,老李头坐在这儿,看的不是这条河。他看的是镇上的那条河,是太爷爷守了一辈子的那条河。
“他走的时候,”夏小迟问,“说什么了?”
“说,该回去了。问他回哪儿,他说,回河里。”
夏小迟攥着口袋里的铜钱,手在抖。老李头说,回河里。他不是老李头,他是太爷爷。太爷爷救了他,又回河里了。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河边,一个老头坐在竹椅上,看着河。河面上映着另一个老头的脸,瘦瘦的,头发花白,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两个老头,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看着对方笑。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在岸上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回河里了。
李大军看着那幅画,愣了。“这是谁?”
“我太爷爷。”夏小迟说,“陈守河。守河的守,河水的河。他守了这条河一辈子,等了一辈子。他等的人回来了。他救了那个人,又回河里了。”
李大军没说话。他看着河面,看了很久。河面上映着天,白白的,空空的。但好像有个人,在水底下,在笑。
“我叔,”他说,“是不是你太爷爷?”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他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夏小迟站起来,对着河面鞠了一躬。“谢谢您。”
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很小,从岸边荡到河心,又荡回来。像有人在点头。
李大军看着那圈涟漪,笑了。“我叔听见了。”
三个人坐车回镇上。夏小迟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铜钱。五枚,齐了。太爷爷打了五枚铜钱,埋了一枚在石狮子底下,给外婆一枚,给阿洛一枚,给他一枚,给那个丢了的儿子一枚。五枚,齐了。但太爷爷还留了一样东西,在他命里。他救了他。
回到镇上,夏小迟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指缝里漏过去。
“太爷爷,”他说,“我找到你了。”
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很小,但很圆,很亮。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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