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爷说,下一个最难秘密关于林朝夕。三个人坐在河边,夕阳照在水面上,红彤彤的。林朝夕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你的秘密,”青爷说,“藏在你的笔记本里。”
林朝夕愣了。她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住了。那一页贴着一张纸条,折起来的。她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夏小迟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清。林朝夕把纸条拆开,上面是她自己的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今天爸妈又吵架了。爸摔了杯子。妈哭了。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后来他们不吵了,妈来我房间,说没事,你去睡吧。我假装睡着了。她坐在我床边,坐了很久。走了以后,我哭了。”
林朝夕念完,声音在抖。夏小迟从来没听她这样说话过。她一直是大大咧咧的,笑呵呵的,笔记本从不离手。他不知道她家里的事。她从来不说。
“还有。”青爷说。
林朝夕又翻了一页。又是一张纸条。
“今天爸没回家。妈一个人坐在客厅,坐到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在哭。她看见我了,擦了擦眼睛,说没事,你去睡吧。我没去睡,坐在她旁边。她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你爸不要我们了。”
林朝夕念不下去了。她低着头,肩膀在抖。阿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后来呢?”夏小迟问。
“后来他们离婚了。”林朝夕说,“我跟着妈。爸去了外地,很少回来。过年回来一次,给我带礼物,问我学习怎么样。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记得。我记得他摔杯子,记得妈哭,记得他说不要我们了。”
她翻到后面,还有几张纸条。她没念,把笔记本合上了。
“你记这些干嘛?”夏小迟问。
“怕忘了。”林朝夕说,“我怕忘了以前的事。好的坏的,都记着。好的记下来,以后能看。坏的记下来,提醒自己,别变成他们那样。”
阿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在抖。
“你恨你爸吗?”夏小迟问。
林朝夕沉默了很久。“恨过。现在不恨了。他也有他的难处。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什么也不说,就知道给我买东西。我不要东西,我要他说话。跟我说,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跟妈和好。他什么都不说。”
青爷站在木桩上,歪着脑袋听。“这是你的秘密。你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嗯。没说过。不想说。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和好了。妈有了新家,爸也有了新家。就我没有。”
阿洛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有。”林朝夕看着她。阿洛又写了一个字。“我们。”林朝夕哭了。她没出声,眼泪往下淌。阿洛抱着她,拍她的背。
夏小迟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林朝夕家里的事。她总是笑嘻嘻的,记故事,抄名字,跑前跑后。他不知道她半夜躲在被窝里哭,不知道她在笔记本上写那些纸条。
“你妈知道这些吗?”他问。
“不知道。她以为我忘了。我没忘。但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已经够难过了。”
林朝夕擦了擦眼睛,把笔记本翻开,翻到那张纸条。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爸,我不恨你了。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够了。”她说,“说出来就够了。”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林朝夕,坐在书桌前,写日记。台灯亮着,照在她脸上。门开着一条缝,外面是客厅,黑漆漆的,没开灯。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林朝夕的妈妈。她在哭,没出声。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她记住了,但她不说了。
林朝夕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这是什么时候?”
“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阿洛说,“你妈坐在客厅,坐了一夜。你不知道。她以为你睡着了。你没睡着。你也没出去。”
“她哭了一夜?”
“嗯。后来她好了。有了新家。她不哭了。但你爸走了以后,她哭了一年。你不知道。”
林朝夕又哭了。这回哭出声了,很小,但很伤心。她趴在阿洛肩膀上哭,阿洛拍她的背。
夏小迟坐在旁边,看着河面。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安安静静的。他想起自己爸妈,他们没离婚,但也很少说话。各忙各的,各过各的。他放假来外婆家,他们送他来,走了。他们不吵架,也不说话。像两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青爷,”他问,“这是第几个秘密了?”
“第三十四个。”青爷说,“林朝夕的秘密。她记住了,但她不说了。说出来,就好了。”
林朝夕从阿洛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看着河面,看了很久。
“爸,”她说,“我不恨你了。你听见了吗?”
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很小,从岸边荡到河心。像有人在答应。不是她爸,是河水。河水听见了,记住了。她说了,她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