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能说话了。但有些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那天傍晚，三个人坐在河边。夕阳照在水面上，红彤彤的。阿洛看着河水，嘴张了好几次，又合上了。夏小迟注意到了。“你想说什么？”
阿洛指了指河面。“爷爷。”
“你想跟爷爷说话？”
阿洛点头。她张嘴，想说“爷爷我爱你”。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她使劲，出来一个“啊”。又使劲，“啊——”还是“啊”。她急了，脸憋红了，嘴张着，就是出不来那个字。
“别急。”林朝夕握住她的手。“慢慢来。”
阿洛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又吸一口，又吐出来。她张嘴，“爷——”很轻，像气声，但夏小迟听清了。“爷——”
“对了！再来！”
阿洛又试。“爷——爷——”比刚才清楚一点，但还是轻，像怕吵醒谁。她的眼泪下来了。
“爷爷。”她说。两个字连在一起，声音很小，哑哑的，但清清楚楚。“爷爷。”
夏小迟的眼泪也下来了。林朝夕抱着阿洛哭。
阿洛松开林朝夕，对着河面喊：“爷——爷——我——爱——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很大，从岸边荡到河心，又荡回来。像有人在答应。
阿洛喊完了，站在那儿，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泪，但她在笑。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说出来了。爷爷在水里，听见了。
夏小迟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指缝里漏过去。“他听见了。”他说。
阿洛点头。“他笑了。”
她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河面，很大，占满了整张纸。河面上站着一个老头，瘦瘦的，头发花白，穿着旧褂子。他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他在笑。笑得弯弯的，像月亮。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听见了。他笑了。
林朝夕看着那幅画。“他还在吗？”
“在。在河底，在船上，在风里。他哪儿都不去。等我。”
阿洛把速写本合上，抱在怀里。她看着河面，看了很久。
“爷爷，”她说，“我以后天天跟你说。天天说。说到你烦了为止。”
河面上又起了一圈涟漪。比刚才小，但很圆，很亮。像在笑。
三个人坐在河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河面上亮闪闪的，像铺了一层银子。
“走吧，”夏小迟站起来，“明天再来。”
阿洛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她对着河面喊了一声：“爷爷——明天见——”
声音不大，但河面上的水纹荡了一下，像在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