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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镇尺

老银匠的镇尺压在银匠铺工作台上,铜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四个字:赠友人文房。夏小迟拿起来,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光绪二十年,陈德厚赠。

小陈站在旁边,看着那把镇尺。“这是爷爷当年给一个读书人打的。两人是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打银,一个读书。读书人后来考中进士,当了官,去外地了。走的时候,爷爷打了这把镇尺送他。说,你写字的时候压着纸,别让风吹跑了。”

“后来呢?”林朝夕问。

“后来读书人当了官,没忘了爷爷。每年寄信来,说在任上怎么样,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爷爷不识字,找人念给他听。念完了,他笑笑,说,他过得好就行。后来读书人老了,辞官回乡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爷爷。两个人坐在铺子里,喝茶,聊天。读书人说,你打了一辈子银器,我写了一辈子字。都不容易。爷爷说,你写的字,比我打的银器值钱。读书人说,不值钱。但都是手艺。”

小陈把镇尺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守信。

“这是读书人后来找人刻的。他说,爷爷这辈子,就两个字:守信。答应了的事,一定做到。借了别人的钱,一定还。答应了给别人打的东西,一定打好。他说,守信,比什么都值钱。”

阿洛把手放在镇尺上。铜是凉的,但刻痕是热的。“他们在说话。”她说。“读书人说,老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吗?在河边玩,你摸鱼,我背书。你说,你背的书有什么用?我说,以后当官用的。你笑了,说,当了官别忘了兄弟。我说,忘不了。”

她又听了一会儿。“爷爷说,没忘。你寄的信,我都找人念了。念完了,记不住。但我知道你过得好就行。读书人说,我过得不好。官场不好待,勾心斗角的。我想回来,跟你打银。爷爷说,打银也苦。读书人说,苦不怕。心里踏实。”

阿洛睁开眼睛。“他们坐在铺子里,喝茶。喝了一下午。后来读书人走了,爷爷送他到门口。读书人说,老哥,我走了。爷爷说,走吧。下次再来。读书人走了几步,回头说,老哥,谢谢你。爷爷说,谢什么?读书人说,谢谢你打的那把镇尺。我用了三十年,字没被风吹跑过。”

夏小迟看着那把镇尺。铜的,很旧,但没变形。压在纸上,风就吹不跑了。读书人用了三十年,字写得端端正正。他守信了。没忘了兄弟。

小陈把镇尺放回工作台上。“爷爷走的时候,这把镇尺就在这儿。他说,留着。给后人看看,什么叫守信。”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中年人。老头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锤子,在打银。中年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笔,在写字。两个人都在笑。桌上放着一把镇尺,铜的,亮亮的。镇尺上刻着“守信”两个字。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打银,他写字。都是手艺。都守信。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那个读书人叫什么?”

小陈想了想。“姓李,李翰林。大家都这么叫他。他当过翰林,后来辞官了。回来以后在镇上教书,教了好多年。他教学生,第一堂课不讲书,讲两个字:守信。答应了的事,一定要做到。”

“他还在吗?”

“不在了。走了好多年了。但他的学生还在,在镇上教书。也讲守信。”

夏小迟把镇尺拿起来,掂了掂。很沉,压手。“这把镇尺,”他说,“放在祠堂里吧。跟族谱放一起。跟剪刀放一起。陈家的东西,放陈家祠堂。”

小陈点头。“好。放祠堂里。”

三个人走出银匠铺。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镇尺安安静静地躺着。铜在暗处发着光,亮亮的,像一盏灯。守信两个字,清清楚楚。

“还剩七个。”林朝夕说。

“七个。”夏小迟说,“快了。”

阿洛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夏小迟仔细听了听,她在念那两个字。“守信。守信。守信。”念了三遍。

“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阿洛说,“一辈子忘不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银匠铺。铺子关了门,黑漆漆的。但窗台上亮了一下,像有人点了盏灯。是老银匠,还是李翰林?不知道。但灯亮了。亮了,就不会灭。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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