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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药铺的秤

老药铺的秤在柜台上,铜的,很小。盘没了,秤杆还在,上面刻着刻度。夏小迟拿起来,轻飘飘的,但秤杆磨得很光滑。老大夫用它称了一辈子药,手汗浸进去了,木头都变了色。

阿洛把秤杆接过去,放在手心里。铜是凉的,木头是温的。她闭上眼睛。

“称过人参。”她说,“很小的一根,很轻。一个老头快不行了,他儿子来抓药,说要人参,救命的。老大夫把人参放在秤上,称了称,说,一钱。够了。儿子拿回去,煎了,老头喝了,活了。”

她又摸了一下秤杆。“称过砒霜。很少,一点点。一个女的,脸上的疮老不好,老大夫给她开了砒霜,说,毒药也是药。用好了,治病。用不好,要命。女的拿回去,搽了几天,疮好了。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每年过年给老大夫送年糕。”

再摸。“称过甘草。最多的是甘草。甘草是甜的,调和药性。什么药里都放一点。老大夫说,甘草是药里的和事佬,谁也不得罪。称甘草的时候,他最高兴。因为甘草不治病,但让人舒服。”

阿洛的手在秤杆上慢慢移动,摸到刻度最深的地方。“这里,称过一副安胎药。孕妇快生了,胎位不正。老大夫开了药,让她回去煎了喝。喝了两天,胎位正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满月那天,她男人来送红鸡蛋,磕了三个头。老大夫说,别磕头,孩子平安就行。他把那副药的方子记下来,压在抽屉里。后来好多孕妇来抓这副药,都平安。”

她睁开眼睛,把秤杆放回柜台上。“它说,它称过的药,都记在心里。称了多少年,记了多少年。最开心的时候,是称到‘平安’。人参是救命的,砒霜是毒药,甘草是甜的。但都不如平安。”

夏小迟看着那把秤。很小,很旧,盘没了。但它称过多少药?救过多少人?没人记得。它自己记得。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翻到老药铺那几页。上面记着那些信,那些感谢。李德贵,赵小花,刘大婶,张大山,王狗子。他们都被治好了,活下来了。他们吃的药,都是这把秤称出来的。

“它说,”阿洛摸着秤杆,“最后一副药,是给王狗子的。他没钱,老大夫没要钱。称药的时候,秤杆平平的,一钱不差。王狗子拿了药,走了。后来他考上大学,每年给老大夫写信。写了好多年。老大夫不在了,他还写。写完了,烧了。说,老大夫在底下能看见。”

夏小迟想起王狗子的信。他在老药铺的信里看过。很短。“王大夫,您治好了我的病,我没钱给您。我给您磕了三个头。您说不用。我记着。”

那副药,就是这把秤称的。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老药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杆秤。秤盘上放着药材,是甘草。老头眯着眼睛看刻度,秤杆平平的。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小孩,仰着头看。小孩很瘦,衣服上有补丁。是王狗子。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称了一辈子药,最开心是称到“平安”。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王狗子后来怎么样了?”

“考上大学了。在城里上班,结婚了,有孩子了。他每年回镇上,去老大夫坟前烧纸。烧完了,站一会儿。说,王大夫,我过得很好。你放心。”

“老大夫听见了?”

“听见了。”阿洛说,“他在底下,听见了。他笑了。说,狗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夏小迟把秤杆拿起来,放回柜台上。它安安静静地躺着,铜发黑,木头磨亮了。称了一辈子药,救了一辈子人。它不说了。说完了。

三个人走出药铺。夏小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秤杆在暗处发着光,亮亮的,像一盏灯。称过人参,称过砒霜,称过甘草,称过平安。它记得。

“还剩六个。”林朝夕说。

“六个。”夏小迟说,“快了。”

阿洛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夏小迟仔细听了听,她在念那些药名。人参,砒霜,甘草,安胎药。念完了,她笑了。

“都会说了。”她说。

夏小迟也笑了。“都会了。”

他们走在街上,夕阳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药铺在身后,安安静静的。秤在柜台上,安安静静的。但它称过的那些药,救过的那些人,还在。在镇上,在城里,在信里。在王狗子的心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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