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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辘轳

老井的辘轳坏了。木柄磨得很细,快断了。铁轴锈了,摇起来嘎吱嘎吱响。夏小迟摇了摇,很沉,像底下挂着什么东西。

“还能用吗?”林朝夕问。

“能。但快不行了。”阿洛把手放在辘轳上。木头是温的,铁是凉的。她闭上眼睛。

“每天清晨,第一个来打水的人。是个老头,天不亮就来了。他把桶挂上去,摇,嘎吱嘎吱。水打上来了,清亮亮的。他喝了一口,说,甜。然后挑着水走了。他打了五十年水,从年轻打到老。后来他病了,起不来了。他儿子来打水,说,爹想喝井水。打了回去,他爹喝了,说,还是甜。”

她又摸了一下。“每天黄昏,最后一个打水的人。是个女的,天快黑了才来。她把桶挂上去,摇,嘎吱嘎吱。水打上来了,她洗了把脸,说,凉快。然后挑着水走了。她打了三十年水,从姑娘打到媳妇。后来她嫁到外村去了,不来打水了。但每年回娘家,还来看看辘轳。摸一摸,说,老伙计,还在呢。”

再摸。“辘轳吱呀吱呀响,响了一百年。摇上来多少桶水?数不清了。泡过茶,煮过饭,救过火,洗过脸。养活了多少人?也数不清了。它说,它累了,想歇了。但它不敢歇。怕人没水喝。后来镇上通了自来水,没人来打水了。它歇了。歇了好多年。没人摇了,它不响了。但它还在。等着,等谁来摇一下。”

阿洛睁开眼睛,把辘轳摇了摇。嘎吱,嘎吱。声音很响,在井里回荡。

“它说,谢谢。好久没人摇了。”

夏小迟也摇了摇。嘎吱,嘎吱。“它还能摇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明天就断了。但它不怕。它摇了一百年,够了。”

林朝夕翻开笔记本,翻到老井那一页。上面记着陈有根的十二封信,记着春花的故事,记着双柳村的井。辘轳是最后一个。它摇上来水,养活了一镇子的人。它老了,快断了。但它还在。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老井,井台上站着一个人,在摇辘轳。是个女的,年轻,扎着辫子。桶上来了,水清亮亮的。她笑了。井台边上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在抽烟。他看着那女的,笑了。井台上站着一圈人,排着队,等着打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辘轳吱呀吱呀响,响了一百年。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它摇了一百年水,养活了一镇子人。它累了,想歇了。但它还在,等着谁来摇一下。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那个女的,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王寡妇,也许是刘大婶,也许是张姑娘。打水的人太多了,记不清了。但辘轳记得。它记得每个人的手,记得每个人摇辘轳的力气。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快,有的慢。它都记得。”

“那个老头呢?”

“也许是陈德厚,也许是赵老六,也许是刘大年。坐在井台上等水的人,也记不清了。但辘轳记得。记得他们抽烟的味道,记得他们说话的声音。记得他们说,今天水甜,今天水凉,今天水混了。都记得。”

夏小迟把辘轳摇了摇。嘎吱,嘎吱。“它还能响。”

“能。响了一百年了。还能响。”

三个人站在井台上,夕阳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辘轳安安静静地立着,木柄磨细了,铁轴锈了。但它还在。等着谁来摇一下。

“还剩一个。”林朝夕说。

“一个。”夏小迟说,“最后一个。”

“老槐树的树洞。”

三个人走到老槐树下。树洞还在,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夏小迟伸手进去摸,摸到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弹珠。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我藏了一个秘密,谁找到了,就是谁的。”

弹珠亮亮的,里面有花纹。

阿洛把弹珠放在手心里。它很凉,但很快就热了。

“一个小孩。他叫小军。八岁。他藏了一颗弹珠,怕弟弟偷走。后来他长大了,不要弹珠了。弹珠在树洞里,等了好多年。等谁?等一个小孩。谁找到了,就是谁的。”

她把弹珠递给夏小迟。“给你。”

夏小迟接过弹珠,亮亮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桥墩底下那个陶罐里的玩具,泥人、弹珠、小木船、布娃娃。那个小孩也叫小军。也许就是同一个人。他长大了,不要弹珠了。弹珠在树洞里等着,等到了。

“九十九个秘密,”青爷从树上飞下来,“齐了。”

夏小迟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弹珠。九十九个秘密,从石狮子开始,到弹珠结束。他想起太爷爷,想起外婆,想起那些故事里的人。他们不在了,但故事在。他记住了。

“走吧,”他说,“明天再来。”

三个人往回走。阿洛走在最后面,嘴里念叨着那九十九个秘密。从石狮子开始,念到弹珠。念了一路,念到天黑。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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