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四天，文化局没消息。夏小迟坐不住了。他去找林朝夕，林朝夕正在打电话。是她爸。她挂了电话，笑了。“我爸说，他认识一个教授，专门研究水乡文化的。省城的。他把报告和画的照片发过去了。”
“然后呢？”
“等。教授看了，会回电话。”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等。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林朝夕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手开始抖。
“王教授？对，我是林朝夕。您看了？真的？您要来？好，好，谢谢您！”
她挂了电话，跳起来。“王教授说，这些东西太珍贵了。他明天就来！”
夏小迟愣了。“真的？”
“真的！他说，石桥虽然拆了，但老井、桂花树、老戏台、老祠堂还在。他要亲自来看看。还说我们的报告写得很好，画也很好。他说，这是近十年来他发现的最重要的水乡文化遗产。”
阿洛抱着速写本，笑了。“他看了。他懂了。”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等。等王教授来。夏小迟摸着口袋里的铜钱，五枚，叮当响。太爷爷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他等了一天，等到了。石桥没了，老街没了，码头没了。但老井还在，桂花树还在，老戏台还在，老祠堂还在。保住了。
外婆从屋里端出绿豆汤，放在桌上。“喝了。明天还有事呢。”
三个人喝了绿豆汤，吃了粽子。阿洛在速写本上画画，画的是王教授。她没见过他，但她画了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大包。站在老井前面，弯腰看井里的水。旁边写着：他来了，他看见了，他懂了。
画完了，她笑了。“像不像？”
“像。”夏小迟说，“王教授就是这样子的。”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车站等。班车到了，下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大包。跟阿洛画的一模一样。他看见他们，笑了。“你们就是林朝夕、夏小迟和阿洛？”
“是！”三个人齐声说。
王教授放下包，蹲下来，看着阿洛。“你的画，我看了。画得好。那些故事，都画进去了。三米多长，画了多久？”
“三天。”
“三天？这么快？”
“不快。还有好多没画。画不完。”
王教授站起来。“带我去看看。老井在哪儿？”
三个人带着王教授走遍了镇上。老井，桂花树，老戏台，老祠堂。王教授每个地方都看了很久，拍了照片，做了笔记。他在老井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井台上的青苔。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仰着头看树冠。在老戏台前面，看着那两根柱子，上面刻着的名字。在老祠堂里，翻开族谱，一页一页看。
看完最后一个，他站在老槐树下，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应该保护。石桥拆了，老街拆了，码头拆了，可惜了。但老井、桂花树、老戏台、老祠堂还在。我会写报告，上报。争取保住。”
“能保住吗？”夏小迟问。
“我尽力。你们也尽力了。九十九个秘密，都记下来了。它们不会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弹珠。“这是你们捡到的？”
“嗯。在桥墩底下和树洞里。”
“民国的。很有价值。我带回去，交给博物馆。”
他把弹珠放进口袋里，背上包。“我走了。回去写报告。你们等消息。”
“谢谢您！”三个人齐声说。
王教授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你们做的，比我多。九十九个秘密，你们记下来，它们就不会丢。”
他走了。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林朝夕哭了，阿洛也哭了。夏小迟没哭，他笑了。
“保住了。”他说，“老井保住了，桂花树保住了，老戏台保住了，老祠堂保住了。”
“够了。”阿洛说，“够了。”
夏小迟对着河面喊了一声：“太爷爷——保住了——”
河底的金光亮了一下，亮了很久，才暗下去。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