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桂花树下吃西瓜。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上面盖着省城的邮戳。林朝夕接过来，手抖了一下。
“王教授寄来的。”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本刊物，还有一封信。刊物封面上印着《水乡民俗研究》，下面一行小字：第三十七期。她翻开，中间几页印着她的报告。标题是《星光渡口九十九个秘密调查报告》，作者是林朝夕、夏小迟、陈洛。
信是王教授写的，很短。“林朝夕同学：你的报告已收录进本刊，填补了水乡民俗研究的空白。谢谢你。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守护好这些宝贵的记忆。王德明。”
林朝夕看了三遍，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把信放在桌上，又拿起刊物翻了一遍。那些字印在上面，工工整整的。石狮子，老井，桂花树，断桥，都在上面。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哭了。没出声，眼泪往下淌。
夏小迟站在旁边，笑了。“你哭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哭。”
阿洛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做到了。”
林朝夕擦了擦眼泪，把刊物和信放回信封里。“我要收好。跟笔记本放一起。”
夏小迟和阿洛鼓掌。啪啪啪，声音不大，但在桂花树下响了很久。林朝夕不好意思了。“别拍了。”
“就要拍。你做到了。”夏小迟又拍了几下。阿洛也跟着拍。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继续吃西瓜。林朝夕把信封抱在怀里，吃一口西瓜，看一眼信封。吃一口，看一眼。夏小迟笑了。“你不会把它吃了吧？”
“不会。我要留着。给我妈看，给我爸看，给我奶奶看。给所有人看。”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挂着一个大邮袋。邮袋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信封上写着林朝夕的名字。邮递员站在外婆家门口，把信封递给林朝夕。林朝夕接过来，手在抖。旁边站着夏小迟和阿洛，在鼓掌。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她做到了。
林朝夕看着那幅画，又哭了。这回没忍住，哭出声了。阿洛抱着她，拍她的背。夏小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挠了挠头，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再哭西瓜就不好吃了。”
林朝夕笑了。她擦了擦眼泪，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好吃。”
三个人吃完了西瓜，把瓜皮收拾干净。林朝夕把信封拿进屋，放在柜子里，跟她的笔记本放在一起。厚厚一摞笔记本，从第一本到第五本，每一本都编了号。她把刊物放在最上面，又看了一眼。然后关上柜门。
她走出来，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笑了。
“我爸我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那当然。”夏小迟说，“你做了这么大的事。”
“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们一起做的。”
“对。我们一起做的。”
阿洛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速写本。她张了张嘴，说：“我们……永远……是……无聊……联盟。”
一个字一个字蹦，慢，但清楚。夏小迟笑了。“对。无聊联盟。世界上最不无聊的无聊联盟。”
三个人站在桂花树下，笑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河面上金光闪闪的，亮得晃眼。
“太爷爷，”夏小迟对着河面喊了一声，“林朝夕的报告发表了——”
河底的金光亮了一下，亮了很久，才暗下去。像在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