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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三个人什么也没做,就待在一起。

上午,阿洛教夏小迟画画。她把自己的铅笔递给他,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棵树。“你……画。”夏小迟接过铅笔,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干是弯的,树叶是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阿洛看了,笑了。“像……什么?”夏小迟想了想。“像白菜。”阿洛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林朝夕凑过来看,也笑了。“还真是白菜。”

夏小迟不好意思了。“我画画不行。”阿洛把铅笔拿回去,在那棵白菜旁边画了一棵桂花树。笔直笔直的,树叶一片一片的,清清楚楚的。“送……给你。”她把那页撕下来,递给夏小迟。夏小迟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

中午,林朝夕给他们读她写的日记。她从第一本开始读,读了一整个夏天。石狮子,老井,桂花树,断桥,老裁缝,大毛二毛,林玉生,银器,双柳村,老船厂,河神庙,老码头,洗衣石,老祠堂,石桥,老樟树,老茶馆,老药铺,老学堂,石墩,青石板,石槽,渔网,剪刀,镇尺,秤,戒尺,锚,刨子,辘轳,弹珠。读了一个多小时,嗓子都哑了。

读完了,她合上笔记本。“这个夏天,是我最开心的夏天。”夏小迟点头。“我也是。”阿洛点头。“我也是。”

下午,三个人去河里游泳。水不深,刚到腰。夏小迟不会游,在水里扑腾,溅了林朝夕一脸水。林朝夕泼回去,泼了夏小迟一头。阿洛在旁边笑,笑着笑着,也加入了。三个人在水里打水仗,打了一下午。累了,坐在石头上晒脚。水从脚趾缝里漏过去,凉凉的,痒痒的。

“明年还来游。”夏小迟说。“来。”林朝夕说。“来。”阿洛说。

傍晚,阿洛做了一顿饭。她站在灶台前面,手忙脚乱的。炒了个鸡蛋,糊了。煮了个面条,烂了。拌了个黄瓜,盐放多了。她把菜端上桌,不好意思了。“不……好吃。”夏小迟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嚼。“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好吃。”又夹了一筷子黄瓜。“好吃。”林朝夕也夹了,嚼了嚼,笑了。“好吃。”阿洛看着他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没哭。

晚上,三个人在外婆家院子里看星星。月亮很大,星星很多。阿洛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爷爷。”夏小迟也指了一颗。“太爷爷。”林朝夕也指了一颗。“我奶奶。”

三颗星星,亮亮的,挨在一起。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河面上金光闪闪的,太爷爷在底下,看着他们。

“明年,”夏小迟说,“我还来。还看星星。”林朝夕说。“来。”阿洛说。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谁也没说再见,但都知道明天。夏小迟要走了,林朝夕要回县城了,阿洛要留在镇上。明年夏天,还会再见。但那是明年的事了。

夏小迟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珠,亮亮的,里面有花纹。“小军的。给你。”他把弹珠递给阿洛。阿洛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我……留着。”林朝夕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上面写着“无聊联盟”四个字。“给你。”她把纸递给夏小迟。夏小迟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我留着。”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一个小人戴着眼镜,是林朝夕。一个小人矮一点,头发短短的,是她自己。一个小人头发乱糟糟的,是夏小迟。三个小人都咧着嘴笑。旁边写着一行字:世界上最不无聊的无聊联盟。

画完了,她撕下来,递给夏小迟。“给你。”夏小迟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跟那棵白菜放在一起。“我留着。”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夜深了,凉了。外婆从屋里出来,喊他们进去睡。

“明天还要赶车呢。”

三个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夏小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金光闪闪的,太爷爷在底下,看着他。他笑了。“太爷爷,明年见。”

河底亮了一下,像在说,明年见。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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