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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冬天的渡口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手机响了。林朝夕发来一堆照片。夏小迟点开看,第一张是石桥。桥修好了,新的石板铺上了,桥栏杆也装上了。两只石狮子重新蹲在桥头,一只张嘴,一只闭嘴,身上的泥洗干净了,露出青灰色的石头。第二张是老戏台。台子修好了,柱子重新刷了漆,上面的名字重新描了。李春花,张德贵,王秀英,清清楚楚的。第三张是老祠堂。屋顶换了新瓦,墙刷白了,门上的漆也重刷了。族谱在供桌上,厚厚一本。第四张是老井。井台上的青苔还在,绿绿的。辘轳修好了,木柄换了新的,但还是那个样子。

阿洛也发了一张画。画上是渡口,下雪了。石桥白了,老戏台白了,老祠堂白了,老井白了。桂花树也白了,树枝上挂着一层雪。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上落着雪花,一片一片的。码头边的石墩上坐着一只鸟,青色的,是青爷。它缩着脖子,看着河面。

夏小迟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和画都存下来,存进手机相册里。然后给林朝夕发了一条消息。“真好。修好了。”林朝夕秒回。“嗯。镇长现在可支持了。说要搞文化旅游,让大家都来看看。还说要建一个民俗馆,把你们的报告和阿洛的画都放进去。”

夏小迟笑了。“那林朝夕就是馆长。”

“不。你是。你是守护者。”

他又给阿洛发了一条。“青爷还在吗?”

阿洛回了。“在。冬天也不飞走。它说,河在,它就在。”

“它说什么了?”

“它说,明年夏天,你会来。”

“来的。”

“它说,太爷爷也在。在河底,等着你。”

夏小迟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是小区,高楼,停车场,花坛。花坛边上的灯亮了,黄黄的,暖暖的。没有雪,没有河,没有青爷。但他在。太爷爷在河底,等着他。明年夏天,他回去。

他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冬天了。渡口下雪了。石桥修好了,老戏台修好了,老祠堂修好了,老井修好了。桂花树白了,河面结冰了。青爷还在。太爷爷也在。明年夏天,我回去。”写完了,合上本子。

手机又响了。林朝夕发来一条消息。“寒假你来吗?”他回。“寒假太短了。暑假去。”林朝夕发了一个哭脸。他又回。“暑假我带李浩去。他想尝尝老井的水。”林朝夕发了一个笑脸。阿洛也发了一条。“我给你寄了一样东西。过几天到。”他愣了。“什么东西?”阿洛没回。他等了半天,还是没回。

三天后,快递到了。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拆开,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渡口,夏天的渡口。石桥,石狮子,老井,桂花树,老戏台,老祠堂。河面上金光闪闪的,太爷爷站在水面上,瘦瘦的,头发花白,穿着旧衣裳。他在笑。旁边站着阿洛的爷爷,也瘦瘦的,头发花白,也穿着旧衣裳。也在笑。底下写着一行字:夏天见。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笑了。他把画贴在书桌前面的墙上,每天都能看见。夏天见。快了。还有半年。他每天画一幅桂花树,画到不像白菜为止。阿洛每天画一幅画,画到夏天来为止。林朝夕每天记故事,记到明年暑假。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等着夏天,等着见面。

他拿起手机,给林朝夕发了一条消息。“阿洛的画收到了。我贴在墙上了。”林朝夕秒回。“我也收到了。她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他又给阿洛发了一条。“收到了。我贴在墙上了。”阿洛回了。“夏天见。”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那幅画。渡口在夏天,阳光照在河面上,亮闪闪的。太爷爷在笑,阿洛的爷爷在笑。石狮子蹲在桥头,一只张嘴,一只闭嘴。老井台上长着青苔,绿绿的。桂花树下,阿秀穿着红衣服,在等周书生。断桥上,秀芬攥着戒指,在等建国。老戏台上,林玉生穿着红戏服,在唱《霸王别姬》。台下坐着秀兰,穿着蓝褂子,在听。老磨坊门口,大毛搂着二毛,两个人在笑。老船厂里,老陈拿着刨子,站在念子号旁边。码头上,锚蹲在岸上,系着三条船。渔船的船夫在睡觉,货船的商人在卸货,渡船的太爷爷在撑船。河面上漂着光点,金色的,亮亮的。是那些秘密的主人。李大有,陈有根,阿秀,秀芬,老裁缝,大毛,二毛,林玉生,秀兰,老陈,陈志远,双柳村的老人,等船的人,洗衣的女人,孝子,修桥的工人,老茶客,老大夫,陈老师,老渔夫,老银匠,李翰林,刘先生,老船工,打水的人,小军。都在。

他看着那幅画,笑了。明年夏天,他回去。去喝老井的水,去摸石狮子的头,去听阿洛讲故事,去听林朝夕念日记。去跟太爷爷说,我回来了。他闭上眼睛,听见了河水声。哗啦哗啦,是水在说。沙沙沙沙,是桂花树在说。嘎吱嘎吱,是辘轳在说。说了一百年,一千年,还会说下去。明年夏天,他回去听。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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