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发出去之后,夏小迟的信箱就满了。每天放学回来,都能在楼下信箱里翻出几封信。有的从省城来的,有的从县城来的,还有从外省来的。信封上写着“夏小迟收”,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他拆开一封。是个小女孩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夏小迟哥哥,我看了你写的石狮子的故事,哭了。我奶奶家也有一条河,河边也有石头。不知道它会不会说话。我也想学你,去听。祝你的文章越写越好。”夏小迟看完,笑了。
又拆一封。是个小男孩写的。“夏小迟,你说的那个老井,真的还在吗?井水真的是甜的吗?我暑假想去看看。你告诉我怎么走。”他回信了。写了地址,画了地图,还画了一棵桂花树。歪歪扭扭的,像白菜。但他觉得,对方能看懂。
又拆一封。是个老爷爷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小朋友,我小时候也在镇上住过。你说的那些故事,我爷爷跟我讲过。李大有救人的事,我从小就知道。后来搬走了,以为这些故事没人记得了。没想到你还记着。谢谢你。”夏小迟把那封信看了三遍,小心地收进铁盒子里。
同学们也看到杂志了。李浩拿着杂志跑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这真是你写的?”
“嗯。”
“那个石狮子,真的会说话?”
“不是真的说话。是心里的声音。你用心听,它就说了。”
李浩挠挠头。“听不懂。”
“没关系。暑假你跟我去,我带你听。”
李浩笑了。“好。我去。”
老师也用他的故事当范文。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把那篇《老井》念了一遍。念到陈有根写信那段,“姐,我到了县上,找到工作了。你别担心我”,声音有点哑。念完了,教室很安静。
“夏小迟同学写的这篇文章,好在哪儿?好在真实。这些故事不是编的,是他自己找到的,自己听到的,自己记下来的。写文章,先要有东西可写。东西从哪儿来?从生活里来。你们回去也写写,写自己身边的故事。”
下课了,几个同学围过来。“你暑假能带我们去吗?”“渡口远不远?”“老井的水真的甜吗?”夏小迟一个一个回答。“能。不远。甜的。”
回到家,他把那些读者来信摊在桌上。有二十多封,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他把信一封一封看过去,挑了几封写得好的,拍下来,发给林朝夕和阿洛。
林朝夕秒回。“这么多人想看?”
“嗯。还有人说暑假要来。”
阿洛也回了。一张画。画上是渡口,石桥,老井,桂花树,老戏台,老祠堂。河面上金光闪闪的,太爷爷站在水面上,在笑。旁边站着很多人,有大人有小孩,都在看。底下写着一行字:他们来了。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笑了。“明年暑假,我们办个分享会吧。让想来的人都来。”
“好。”林朝夕说,“我来准备笔记本。”
“好。”阿洛说,“我来画画。”
三个人在视频里商量了一个晚上。分享会怎么办,在哪儿办,讲什么故事。林朝夕说,在祠堂门口,摆几张桌子,放上笔记本和画。阿洛说,在老戏台上讲,像林玉生唱戏那样。夏小迟说,好。
挂了视频,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明年暑假,分享会。很多人要来。”写完了,合上本子。窗外有车声,有人声,有喇叭声。他闭上眼睛,听见了河水声。哗啦哗啦,是水在说。沙沙沙沙,是桂花树在说。嘎吱嘎吱,是辘轳在说。说了一百年,一千年,还会说下去。明年夏天,很多人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