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的第三天，夏小迟一个人来到河边。天刚亮，河面上有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河面。木桩上，那只灰鸟站着，歪着脑袋看他。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从指缝里漏过去。
“河，我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雾气里传得很远。
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从岸边荡到河心，又荡回来。金光闪了一下，亮了很久。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河水在说话，哗啦哗啦，像在说，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一遍又一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他听懂了。河说，等你好久了。
阿洛和林朝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阿洛看着他。“你听见了？”
“听见了。河在说话。”
林朝夕笑了。“你成了真正的守护者。”
夏小迟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三个。”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头铜钱，外婆攥了一夜的那枚，刻着“无聊盟”的。他把铜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又掏出太爷爷的那枚，刻着“守护”的。他把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手心里，一枚铁的，一枚木头的。太爷爷的，外婆的。
“太爷爷守了一辈子，外婆守了一辈子。轮到我们了。三个人一起守。”
阿洛从脖子上摘下那枚铜钱，刻着“守护”的那枚，太爷爷打的。她把铜钱放在他手心里。三枚了。林朝夕也掏出那枚木头的，刻着“无聊盟”的，她自己的那枚。放在他手心里。四枚了。夏小迟把自己的那枚也掏出来，五枚了。太爷爷的，外婆的，阿洛的，林朝夕的，他的。五枚铜钱，排在一起，在晨光里亮亮的。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一枚一枚放回去。太爷爷的放进口袋，外婆的放进口袋，阿洛的挂回她脖子上，林朝夕的还给她，他自己的攥在手心里。
“我们每个人都是守护者。”他说。“一起守。”
三个人站在河边，手拉着手。晨雾散了，阳光照在河面上，亮闪闪的。河水在说话，哗啦哗啦，像在说，好，好，好。
阿洛翻开速写本，画了一幅画。画上是河边，站着三个人，手拉着手。一个小人头发乱糟糟的，一个小人戴着眼镜，一个小人矮一点头发短短的。三个小人都咧着嘴笑。河面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瘦瘦的，头发花白，是太爷爷。一个年轻了，头发是黑的，腰是直的，是外婆。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在笑。河岸上站着一只鸟，灰扑扑的，小小的，是那只灰鸟。它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画完了，她在底下写了一行字：新的守护者。三个。
夏小迟看着那幅画，笑了。“明年，还来。”
“来。”林朝夕说。
“来。”阿洛说。
三个人站在河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河面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太爷爷和外婆站在金光里，在笑。他们知道，外婆没走。太爷爷也没走。在河底，在故事里，在每一个夏天。永远都在。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木桩上，那只灰鸟叫了一声，啾——很轻，很远。像在说，我在这儿。夏小迟对着河面喊了一声：“外婆，我替你守着——”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很大，从岸边荡到河心，又荡回来。金光闪了一下，亮了很久。像在笑。三个人站在河边，手拉着手，对着河水笑。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这条河就由他们守着了。守着故事，守着秘密，守着每一个夏天。守着太爷爷和外婆。守着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守着那些还没讲完的故事。故事是活的，一直会有。他们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