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坐在椅子上，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脸也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
他看着我，笑了。
“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被锁住的？”
他抬了抬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纸，惨白惨白的，跟我的手一个颜色。那纸不是普通的纸，上头有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因果锁。”他说，“楼主用因果簿给我上了锁。解不开。”
我蹲下来，盯着那圈纸看。纸上的字在动，像活的一样，一圈一圈往上爬。
“我能解开吗？”
爷爷摇头。
“解不开。这锁只认因果簿。你拿了因果簿来，才能开。”
我愣了一下，伸手往怀里摸。
因果簿还在。
掏出来，递给爷爷。
他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你拿了？”
“对。”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小子，比我预想的能干。”
他把因果簿接过去，翻开，找到自己那一页。
上面写着：
**姓名：张青山**
**身份：第四任楼主（现任）**
**状态：被因果锁困**
**解锁方式：以纸人替身代锁**
爷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我。
“你知道替身代锁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头。
“意思是有个人替我锁在这儿。”他说，“那个人得背我的因果，替我受罪。”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只剩大拇指是肉色的。右手也只剩大拇指。
还剩多久？
十几分钟？
“我来。”我说。
爷爷愣了一下。
“你？”
“对。”我指了指自己的手，“反正我也快没了。替你锁，至少有点用。”
爷爷盯着我，眼眶红了。
“小纸……”
“别说了。”我打断他，“怎么替？”
爷爷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因果簿，找到另一页。
那一页上，慢慢显出字来：
**替身代锁操作步骤：**
**一、替身须为纸人，且因果已满。**
**二、原身以朱砂在替身额头书“替”字。**
**三、替身以血在原身手腕书“承”字。**
**四、因果簿确认，锁移替身。**
爷爷看着我，问：“你因果满了？”
我点头。
“满了。真身二十年，你四十年，第三任楼主六十年，马德胜六十年。”
爷爷愣住了。
“你背了这么多？”
“对。”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来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朱砂笔，递给我。
我先在自己手指上咬了一口——血没流出来，只有一点红印子。纸人的血就是这样，看着像血，其实是朱砂。
用那点红印子，在爷爷手腕上写了一个“承”字。
爷爷拿起朱砂笔，在我额头上写了一个“替”字。
最后一笔落下，因果簿“啪”的一声合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慢慢缠上一圈纸。
惨白惨白的，上头有字，密密麻麻的。
因果锁。
爷爷的手腕上空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我，眼眶红得吓人。
“小纸……”
我抬头看他，笑了。
“爷爷，我叫了你二十年爷爷。临了替你锁一回，不亏。”
爷爷走过来，抱住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全白了。
往上蔓延，手腕白了，小臂白了。
“还有多久？”我问。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扭头看。
楼主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祖孙情深啊。”他拍手，“真感人。”
爷爷松开我，挡在我前面。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新替身。”楼主盯着我，“背了这么多因果，锁在这儿，能镇一百年。”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我看见爷爷扑向楼主，看见他们扭打在一起，看见因果簿从爷爷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
“张纸——”
是谁？
阿绣？
还是润生？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还剩最后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