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里飘着,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前后后,什么也没有。
偶尔有声音飘过来,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我想睁眼,睁不开。
想动,动不了。
就这么飘着,飘着,飘着。
突然有人拽了我一把。
不是拽手——我现在没手——是拽住了我某个角。
然后眼前猛地一亮。
我睁开眼。
阿绣蹲在我面前,红嫁衣上全是灰,脸上挂着两道黑印子——那是纸泪洇出来的痕迹。她看见我睁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我想说话,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
她把我扶起来,靠在她身上。我低头看自己——
一张纸。
薄薄的,惨白惨白的,上头有字。
我成了真正的一张纸。
“你……”我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像纸摩擦的声音,“你把我粘起来的?”
“对。”阿绣说,“你碎成八片,我一篇一篇捡起来,用浆糊粘的。”
我扭头看四周。
还是在那个圆形的房间里,白墙白地白桌子。爷爷坐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楼主不见了。润生蹲在门口,脸煞白煞白的,看见我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活了活了!”他冲过来,“张纸你活了?”
我低头看自己。还是纸,但能动了。
“活了多久?”
阿绣看了看窗外——不对,这房间没窗,但她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说:“一个时辰。”
我愣住了。
一个时辰?
我不是死了吗?
爷爷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知道你怎么活的吗?”
我摇头。
他指了指阿绣。
“她把她的命分给你一半。”
我扭头看阿绣。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什么意思?”
爷爷说:“她是纸人,有因果。她把因果分你一半,你就活了。”
我盯着阿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我,笑了。
“我说过,我等你。”
润生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姐姐……太狠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种死白,有了一点活气。
“还剩多久?”
阿绣摇头。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爷爷在旁边说:“得看因果簿。”
我愣了一下,四处找。
因果簿呢?
润生指了指门口。
“被楼主拿走了。”
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到门口,往外看。
外头是那个矿洞,两边的纸人还在发光。但矿洞尽头,多了一扇门。
黑漆漆的门,很大,上头刻着十三个凹槽。
十三楼入口。
楼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因果簿,正往其中一个凹槽里按。
按下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进来吗?”
爷爷冲上去,被一股大力弹开。
楼主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进不来。因果簿在我手里,我想让谁进,谁才能进。”
他看着我。
“你进吗?”
我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光来,不是白的,是红的,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润生在旁边拽我:“别进!”
阿绣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进。”
我往前走。
走到门口,楼主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跨进门里。
身后传来阿绣的声音:
“我等你。”
门在身后关上。
眼前一片血红。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