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一片血红慢慢散开，我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门开着。
门外是那个矿洞，阿绣、爷爷、润生站在那儿，盯着我。门里是红光，一闪一闪的，什么都看不清。
楼主站在我旁边，笑眯眯的。
“进去啊。”
我没动。
他等了几秒，啧了一声：“怕了？”
我扭头看他。
“你进去过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去过。不止一次。”
“里头什么样？”
他想了想，说：“什么样？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去。
脚落下的时候，感觉踩到的不是地，是软的，像踩在纸上面。
往里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红光慢慢变暗，能看清东西了。
这是个大厅。
比外头那个矿洞大厅大得多，高得多，四壁全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地上铺的不是砖，是纸——一层一层的纸，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黑色的椅子，很大，能坐两个人。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个纸人。
很大，比真人还大一圈，穿着黑色的袍子，脸上没有五官。
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楼主跟在我后头进来，走到那个大纸人面前，弯了弯腰。
“楼主。”
大纸人没动。
楼主直起腰，看着我。
“这是第一任楼主。”
我盯着那个大纸人，心里发毛。
“它……死了？”
“没死。”楼主说，“它把自己扎成了纸人，镇在这儿。镇了一百年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个大纸人的脸。
它脸上没有五官，但仔细看，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印子——那是曾经有过五官的痕迹。
“它的脸呢？”
“烧了。”楼主说，“自己烧的。烧完之后，它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能说。只有这样，才能镇住最底下那个东西。”
“最底下那个东西？”
楼主指了指脚下。
“你站的地方，底下压着一百三十七个怨灵。最底下那个，是一百三十八号。它要是出来，这里所有人，所有纸人，全得死。”
我低头看脚下那些纸。
一层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突然，脚下动了一下。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楼主笑了。
“感觉到了？”
我没说话。
他又指了指那个大纸人。
“它镇了一百年，快撑不住了。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楼主。”
他看着我。
“你。”
我盯着他。
“我？”
“对。”他点头，“你背了四百六十年因果，最适合镇在这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白的，但活过来了。
“我不是还剩一天吗？”
“对。”他说，“一天之后，你彻底变成纸，就镇在这儿。”
“那我这一天干嘛？”
他笑了。
“等着。”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主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享受最后一天。”
他出去了。
门关上。
我一个人站在那个大厅里，旁边是那个没脸的大纸人，脚下是一百三十七个怨灵。
头顶有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昏黄昏黄的，照得整个大厅像旧时代的灵堂。
我走到那把椅子跟前，坐下。
椅子很硬，冰凉冰凉的。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也贴着纸人，跟矿洞里一样，密密麻麻的。
它们都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嘟囔了一句。
突然，最边上的一个纸人眨了眨眼。
我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它没动。
是我看错了？
正想着，脚下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厉害，整个椅子都晃了晃。
我站起来，低头看那些纸。
纸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一下，两下，三下。
拱到第四下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低，很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
“张纸——”
我头皮发麻。
它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张纸——下来陪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椅子旁边。
脚下不拱了。
那个声音也没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些纸，大气不敢喘。
过了很久，很久，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慢慢蹲下来，把手按在纸上。
纸是凉的，但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问：
“你是谁？”
没回应。
我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这回有回应了。
那个声音从底下传来，很近，好像就在我手按的地方：
“我是你。”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