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纸马扎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
张七冲进来，脸上全是汗——纸人出汗，这玩意儿我还是头一回见。
“张纸！”它喊，“爷爷出事了！”
我手里的竹条掉在地上。
“什么事？”
“老宅塌了！”张七说，“我们刚搬进去，还没收拾完呢，后院突然塌了一个大洞！爷爷掉进去了！”
我站起来就往外跑。
阿绣跟在后面，真身和润生也追上来。
跑到巷子口，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那儿。真身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打火。
“上车！”
我们几个挤进去，车子窜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宅塌了？
爷爷掉进去了？
那个洞通向哪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拐进柳家村那条土路。
村口站着六个纸人——1岁那个，3岁那个，7岁那个，12岁那个，15岁那个，18岁那个。它们看见车，一起招手。
我跳下车，冲过去。
“爷爷呢？”
12岁的那个指着村子后头。
“老宅后院，塌了一个洞，爷爷掉进去了。我们不敢下去。”
我转身就往那边跑。
跑到老宅门口，院子里果然塌了一个大洞。
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我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
底下传来一阵响动。
是脚步声。
我喊：“爷爷！”
底下传来回音，闷闷的：“小纸？”
“是我！”
“别下来！”爷爷喊，“底下是矿洞！我没事！你们在上面等着！”
我愣了一下。
矿洞？
那不就是阴司十三楼那个矿洞？
爷爷怎么掉那儿去了？
正想着，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塌了。
然后是爷爷的喊声：“快跑！那些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
我还没反应过来，底下一股黑烟冲上来，直扑我脸。
我往后一仰，躲开了。
黑烟散开，里头钻出一个人来。
不对，不是人。
是纸人士兵。
惨白惨白的，穿着纸盔甲，手里攥着纸刀。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那个洞里往外爬。
真身冲上来，一把拽住我往后拖。
“跑！”
我们往后撤，那些纸人士兵追上来。
跑出院子，跑出老宅，跑到村口。
回头一看，那些纸人士兵还在追。
润生腿都软了：“这这这……这什么玩意儿？”
张七挡在我们前面，盯着那些纸人士兵。
“它们是矿洞里的守卫。”它说，“谁惊动它们，它们追谁。”
“那爷爷——”
话没说完，那些纸人士兵突然停住了。
它们站在村口，齐刷刷转过身，看着老宅的方向。
老宅那边，传来一阵更大的响声。
然后是爷爷的声音，这回很近：“小纸！带它们走！我挡住它们！”
我冲那边喊：“爷爷！”
“走！”他吼，“我没事！你们先走！”
张七拽着我往后拖。
“走！”
我被他拖着，往村外跑。
跑出村口，跑到车跟前。
回头看。
老宅的方向，黑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
真身发动车子，我们钻进去。
车子窜出去，一路狂奔。
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柳家村那边天都是黑的。
润生在后座哆嗦：“爷爷……爷爷能出来吗？”
我没说话。
张七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他是楼主。他能出来。”
我看着窗外那些往后窜的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车子开回城里，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回到铺子里，谁都没说话。
阿绣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又凉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还是白的，但小臂上那一截，又退回去不少。
润生蹲在门口，盯着外头。
真身靠在墙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张七站在案子旁边，盯着那个扎到一半的纸马。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门被推开。
爷爷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但人站着。
他冲我们咧嘴一笑。
“回来了。”
（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