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走了之后,我在铺子里坐立不安。
张七它们七个还在扎纸马,扎得飞快,一上午又扎出两匹来。润生蹲在门口,脸还白着,但已经开始嗑瓜子了。真身靠在墙上,一言不发,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站起来,走两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张七抬头看我一眼:“你老晃什么?”
“等得着急。”
“这才一个小时。”
我看着墙上的钟。
确实才一个小时。
但感觉像过了一整天。
润生在门口突然喊:“车回来了!”
我冲出去。
陈队的车停在巷子口,阿绣从车上下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周围那层纸有点发黑——那是纸人紧张时的反应。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凉的。
“没事吧?”
她摇头。
“没事。”
陈队也下车,走过来。
“死因查清楚了。”他说,“周大发是被纸人掐死的。”
我愣住了。
“纸人?”
“对。”陈队点头,“脖子上有勒痕,跟赵会计那个一模一样。但这次留了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个证物袋,递给我。
袋子里装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
**“第八个,该你了。”**
我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转着。
马德胜是第一个。
周司机是第二个。
赵会计是第三个。
我差点是第四个。
情妇是第五个。
周大发是——第八个?
那第六第七呢?
阿绣在旁边轻声说:“周大发配的阴婚,有一半是骗人的。他害死过人。”
我扭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在周家地下室待了二十年。”阿绣说,“他从小就在学这个。他爹教他,怎么扎纸人,怎么配阴婚,怎么骗钱。他爹死了之后,他接的班。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至少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
润生倒吸一口凉气。
陈队皱眉:“这些你刚才怎么不说?”
阿绣看着他。
“你刚才没问。”
陈队噎住了。
我握着阿绣的手,问:“你还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说:
“周大发死之前三天,接过一个电话。”
“谁的?”
“不知道。”阿绣摇头,“但我听见他喊了一声‘七爷’。”
七爷?
谁?
我怀里那七张纸突然动了一下。
张七的声音传出来:
“七爷是第一任楼主。”
我愣住了。
第一任楼主?
它不是在地底下镇着吗?
张七继续说:“它还有一半在上面。那一半,就叫七爷。”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一任楼主一半在上面,一半在底下。
上面那一半,叫七爷。
七爷杀了周大发?
为什么?
陈队看着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张七的话告诉他。
陈队听完,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说:
“这事儿越来越大了。”
润生在旁边小声说:“那现在怎么办?”
陈队想了想。
“我去查那个七爷。你们在铺子里待着,别乱跑。”
他转身上车,开走了。
我们回到铺子里。
阿绣坐在案子旁边,盯着那匹扎到一半的纸马发呆。
润生蹲在门口,继续嗑瓜子。
真身靠在墙上,还是一言不发。
张七它们七个继续扎纸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在阿绣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你在想什么?”我问。
阿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在想,那个七爷,为什么要杀周大发。”
“你觉得呢?”
她扭头看我。
“周大发死之前三天,接过一个电话。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他老婆送饭,他也不吃。就一直在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我愣了一下。
“打给谁?”
“不知道。”阿绣摇头,“但最后那通电话,他喊了一声‘七爷’。”
我盯着她。
“你怀疑七爷让他杀谁?”
阿绣没说话。
但她看了我一眼。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七爷让我杀谁?
还是让周大发杀我?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佝偻着背,脸上全是褶子,嘴瘪着,没牙。
是老耿。
那个假哑巴。
他站在门口,盯着我,咧嘴笑了。
“张纸。”
我站起来,挡在阿绣前面。
“你来干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我接住。
是一张纸条。
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
**“第七个,是你。”**
(第四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