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里那张纸条,上头那行字刺得眼睛疼:
**“第七个,是你。”**
又是第七个。
马德胜说过,我是第七怨灵承者。
马德胜的纸人说过,第七个怨灵是我。
现在老耿又送来一张纸条,还是第七个。
我抬头看老耿。
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脸上挂着那种阴恻恻的笑。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女的,穿着红嫁衣,脸惨白惨白的。
跟我第一次见阿绣时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阿绣。
阿绣在我身后站着,手还握着我的手。
这个红嫁衣的女人,是谁?
她慢慢走进来,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一尺远。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开口:
“张纸。”
声音跟阿绣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你……你是谁?”
她笑了。
“我是你妻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阿绣从我身后走出来,站到我旁边,盯着那个女人。
两个阿绣。
一模一样。
连脸上那道纸纹的位置都一样。
润生在门口直接坐地上了:“卧槽卧槽卧槽!两个!”
张七它们七个也停了手里的活儿,围过来,盯着那两个阿绣。
第一个阿绣——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看着第二个阿绣,问:
“你是谁?”
第二个阿绣笑了。
“我是你。”
第一个阿绣愣住了。
第二个阿绣继续说:“我是二十年前扎的那个。烧的时候烧了一半,活了。但活的那个是你,不是我。”
我不明白。
“什么意思?”
第二个阿绣看着我,眼眶周围那层纸慢慢洇湿了。
“周老板扎了两个。一个烧了,活了,就是她。”她指了指第一个阿绣,“一个没烧,就是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两个阿绣?
一个烧过,活了二十年。
一个没烧,等了二十年?
第一个阿绣盯着第二个阿绣,问: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第二个阿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周大发死了。”
“他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扎的。”第二个阿绣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个阿绣继续说:“二十年前,周老板扎了我,又扎了她。”她指了指第一个阿绣,“扎完之后,周老板死了。他儿子周大发接班。周大发不会扎纸人,就用我当模板,扎了一个自己。”
“扎自己?”
“对。”第二个阿绣点头,“他把自己扎成纸人,藏在殡仪馆里。活了二十年。”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周大发——那个死了的殡仪馆老板——是纸人?
第二个阿绣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点头。
“对。他是纸人。他死了之后,我才能出来。”
润生在旁边哆嗦着问:“那那那……杀他的是谁?”
第二个阿绣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死之前,接过一个电话。”
“七爷打的?”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把那张纸条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七爷要杀的人,不是我。”她看着第一个阿绣,“是你。”
第一个阿绣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第二个阿绣继续说:“你等了二十年,等的是张纸。七爷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你。”
我挡在第一个阿绣前面。
“七爷在哪儿?”
第二个阿绣没回答。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口。
老耿还站在那儿,佝偻着背,脸上挂着那种笑。
他看着我们,慢慢说:
“七爷在底下等你们。”
然后他转身,跟第二个阿绣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第一个阿绣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润生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抖着。
张七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追不追?”
我摇头。
“追不上。”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七爷在底下。
底下是哪儿?
阴司十三楼?
还是更深的底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要的人,是阿绣。
我等了二十年的人。
我不能让它带走。
(第四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