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巷子里，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灰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阿绣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她走了。”
我点头。
“走了。”
我们回到铺子里。润生还蹲在墙角，脸没那么白了，但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抖得厉害。张七它们七个围坐在案子旁边，盯着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真身把烟掐了，问：“烧了？”
我点头。
“烧了。”
“活了？”
“活了。”
真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两个都活了。”
我坐到案子旁边，阿绣坐我旁边。
张七递给我一杯水，我喝了一口，凉的，顺着嗓子眼往下走，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润生从墙角站起来，凑过来问：“那个女的……她以后怎么办？”
我想起她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等到了。”
润生愣了一下。
“等到了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说，“可能就是想活吧。”
阿绣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
东边露出一线白，星星慢慢淡下去。
我靠着阿绣，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我睁开眼。
陈队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我坐起来，问：“怎么了？”
陈队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然后说：
“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七爷。”
我愣了一下。
“七爷在哪儿？”
陈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
阿绣也愣住了。
润生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啥意思？”
陈队把烟掐了，撩起左手袖子。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纹路。
纸纹。
但比之前看见的深，颜色也变了——从肉色变成暗红色，像要渗出血来。
“它在我身上。”陈队说，“五年前我执行任务死了，楼主用纸人把我复活。那时候，七爷就跟着那个纸人一起进到我身体里。”
我盯着那道纸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你现在是……”
“我是陈队。”他说，“也是七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
“五年了。它一直想出来。我一直压着它。”
他回头看我。
“但周大发死的那天，它出来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大发是你杀的？”
陈队摇头。
“不是我。是它。”
他指了指自己。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陈队的眼睛，但瞳孔深处，好像有一点别的东西。
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它在看着我们？”我问。
陈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对。它在看着。”
阿绣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盯着陈队的眼睛，问：
“它想干什么？”
陈队——不对，是七爷——笑了。
那张陈队的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我想带你下去。”
它看着阿绣。
“你等了二十年，该下去了。”
阿绣没动。
我挡在她前面。
七爷看着我，笑得更开心了。
“你拦不住我。”
它伸出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五根手指头细得跟筷子似的——跟地底下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我往后一退，撞在案子上。
张七它们七个同时站起来，围过来。
七爷看着它们，笑了。
“七个失败品，也想拦我？”
它手一挥。
张七它们七个同时飞出去，撞在墙上，摔成一地纸屑。
我愣住了。
润生冲上去，被七爷一把推开，撞在门上，晕了过去。
真身想动，被七爷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那儿，动不了。
七爷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让开。”
我没动。
它伸出手，朝阿绣抓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爷爷站在门口。
（第四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