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发现爷爷的房门开着。
他正在收拾东西。
把衣服叠好，放进一个旧布包袱里。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也一件件放进去。
"爷爷，你这是……"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要回老宅了。"
"老宅？"
"对。"
他继续收拾。
"柳家村那座老宅。"
"我在那儿待了四百年，现在……想回去看看。"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我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铺子不好吗？"
"铺子很好。"
爷爷说。
"但我该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愧疚碎片。"
爷爷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你知道吗，愧疚碎片是怎么来的？"
我摇摇头。
"是陈墨的愧疚。"
爷爷说。
"他对女儿的愧疚，对纸人的愧疚，对一切他做错的事的愧疚。"
"这些愧疚，化作了碎片。"
"我就是那个碎片。"
"而老宅……"
他看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老宅是第一任楼主愧疚开始的地方。"
"陈墨在那里扎了第一个替身纸人，在那里害了自己的女儿。"
"那里是因果的起点，也是愧疚的起点。"
"我该在那里。"
"但你可以留下。"
我说。
"铺子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你不需要我了。"
爷爷摇摇头，笑了笑。
"张纸，你已经长大了。"
"你能独当一面，能照顾阿绣，能撑起这个家。"
"你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了。"
"不是不需要——"
"听我说完。"
爷爷打断我。
"我这辈子，一直活在愧疚里。"
"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该保护的人，愧疚自己做错了很多事。"
"但现在，我释然了。"
"因为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你做到了我没做到的事。"
"你解决了七爷，完成了因果，让陈墨的女儿安息。"
"你比我强。"
"比我好。"
"所以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回到老宅，守着那里。"
"守着因果的起点。"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难过。"
"我只是换个地方住。"
"有空了，你可以来看我。"
"润生也可以。"
"老宅虽然破，但还能住人。"
"我在那儿，种点菜，养点鸡。"
"挺好的。"
"爷爷……"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
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送送我？"
"好。"
我扶着他，往外走。
阿绣和润生已经在外面了。
他们大概也猜到了，站在门口，等着。
"爷爷，你真的要走？"
润生眼眶红红的。
"真的。"
爷爷点点头。
"你这小子，别哭。"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是哭……"
润生抹了抹眼睛。
"我是眼睛进沙子了。"
"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爷爷笑了。
"有空来看我。"
"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润生用力点头。
"我一定去。"
"还有你。"
爷爷看向阿绣。
"照顾好张纸。"
"他有时候脑子一根筋，你多担待。"
"我会的。"
阿绣点头。
"爷爷，您放心。"
"好。"
爷爷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那……我走了。"
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有些驼了，走路也不如以前稳。
但他走得很坚定。
一步一步，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爷爷！"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什么话？"
"您……保重。"
我说。
"有空我去看您。"
"好。"
爷爷笑了。
"你也是。"
"保重。"
他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阿绣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爷爷会好好的。"
她说。
"嗯。"
"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嗯。"
"我们也要好好的。"
"嗯。"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会的。"
我说。
"爷爷说得对。"
"我已经长大了。"
"能撑起这个家了。"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好好的。"
"让爷爷放心。"
阿绣点点头。
"好。"
润生在旁边擦了擦眼睛。
"张哥，我也想好好的。"
"那你就好好干活。"
我说。
"别天天偷懒。"
"我没偷懒！"
"那昨天那个纸马是谁扎歪的？"
"那是……那是意外！"
"行了，进去干活。"
"好嘞。"
润生跑进铺子。
阿绣也跟着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又看了看巷子口。
爷爷已经走远了。
但我知道，他会在老宅等我们。
那是他的归宿。
而这儿……
是我的家。
（第14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