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天。
铺子的生意还是老样子。
没什么大单子,都是些街坊邻居来买点纸钱、香烛。
润生在案子后面扎纸马,我在门口晒太阳。
右腿纸化之后,走路有些跛,但习惯了也就那样。只要不是跑跳,平时看不大出来。
"张哥,这竹篾有点脆,要不要换一批?"
润生喊了一声。
"换吧。"
我说。
"仓库里还有新的,自己拿。"
"好嘞。"
润生跑进里屋。
阿绣在旁边算账,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
"张老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
青女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便装,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褂子。头发也没挽起来,随意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但脸色不太好。
有些苍白,眼底还有青色的阴影。
"青女?"
我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
她走进铺子,在案子前坐下。
"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示意润生和阿绣继续忙,自己在青女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
"组织出事了。"
青女开口,声音很轻。
"有人闹事?"
"不止。"
她摇摇头。
"有人造反。"
"造反?"
我愣了一下。
"七爷都消散了,还有人造反?"
"正因为七爷消散了,才有人造反。"
青女叹了口气。
"有个人自称'新零'。"
"他在组织里放话,说七爷消散是因为被背叛。"
"他要为七爷复仇。"
"背叛?"
我皱起眉头。
"七爷是被原谅的,不是被背叛。"
"他最后是自己选择回归,怎么成背叛了?"
"新零不这么认为。"
青女看着我。
"他认为,是你和因果簿联手消灭了七爷。"
"他认为,七爷本来可以成为新的'神',结果被你毁了。"
"他要推翻现在的秩序,重建一个——由纸人统治的秩序。"
我听着,觉得荒唐。
"纸人统治?"
"对。"
青女点头。
"他的理论是,纸人比人类更纯粹、更高级。"
"七爷是纸人的希望,而你——"
她顿了一下。
"你是叛徒。"
"我是叛徒?"
我笑了。
"我救了那么多人,成了叛徒?"
"新零的逻辑,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青女说。
"但问题是,他在组织里获得了不少追随者。"
"大多是激进派的残余,还有一些对现状不满的纸人。"
"他们觉得,新秩序对他们不利。"
"他们想要权力,想要地位。"
"而新零——给了他们希望。"
"新零是谁?"
我问。
"不知道。"
青女摇头。
"他从未露面。"
"所有的指令,都通过纸人传信。"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只知道——"
她看着我。
"他放话要来找你。"
"找我?"
"对。"
"他说,你是第一个要清算的目标。"
"你是心脏碎片,是陈墨的传承者。"
"杀了你,就能证明他的力量。"
我沉默了。
找上门来。
清算我。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青女说。
"但他既然放话了,就不会只是说说。"
"你要小心。"
"这几天最好别离开铺子,别落单。"
"我会在组织里盯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
我点点头。
"谢谢你特地跑一趟。"
"不用谢。"
青女站起来。
"你是我的朋友,也是组织的功臣。"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而且——"
她看着我。
"新零针对的不只是你。"
"他针对的是整个新秩序。"
"我是新任楼主,他也迟早会找我。"
"所以,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嗯。"
我也站起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好。"
青女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张纸。"
"嗯?"
"因果簿……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我愣了一下。
"有。"
我没隐瞒。
"它醒了。"
"醒了?!"
青女猛地转过身。
"它不是永久沉睡了吗?"
"我也以为。"
我说。
"但昨晚它自己翻页了。"
"告诉我一些……关于陈墨的事。"
"什么事?"
"陈墨当年不是自愿当楼主的。"
我说。
"他是被一个'存在'选中的。"
"那个存在——是因果本身。"
青女愣住了。
"因果本身……"
"对。"
"这些事,我以后再细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看着她。
"新零。"
"他知道这个吗?"
"不知道。"
青女摇头。
"这些事,只有我和你知道。"
"甚至连前任楼主都不一定清楚。"
"那好。"
我说。
"先别声张。"
"等弄清楚那个存在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公开。"
"好。"
青女点头。
"那我先走了。"
"保重。"
"你也是。"
她走出铺子,消失在巷子口。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张纸。"
阿绣走过来。
"新零……是什么人?"
"不知道。"
我说。
"但听青女的意思,不好对付。"
"你要小心。"
"我会。"
润生从里屋走出来,脸色有些白。
"张哥,刚才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有人要来找麻烦?"
"嗯。"
我点头。
"有个叫新零的,想来找茬。"
"那怎么办?"
"怎么办?"
我笑了笑。
"等他来。"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反正——"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铺子,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阿绣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
我说。
"这辈子就这样了。"
"行了,干活。"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真来了再说。"
我转身,走进铺子。
但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新零。
因果屏蔽。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有一种预感——
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第15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