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天,深夜。
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自从纸化80%以后,我的睡眠就变得很浅。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睡足八小时,大概四五个小时就够了。
更多的是——
一种类似"待机"的状态。
闭上眼,让身体停止活动,让意识沉下去。
但感官依然敏锐。
风吹过窗户的声音,老鼠在墙角爬过的声音,隔壁邻居翻身的动静——
都能听见。
"嗡——"
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地。
我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是从外屋传来的。
我悄悄坐起来,没惊动阿绣。
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光着脚,下了床。
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
外面有动静。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三个。
都在外屋。
他们在靠近供桌。
因果簿在那儿。
我吸了口气,猛地拉开门。
"谁!"
三个黑影站在供桌前。
他们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是纯白的,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正中,画着一个符号。
我看了一眼因果簿。
它静静地躺在供桌上,没有发光,没有翻页。
什么反应都没有。
"因果簿没反应?"
我心里一紧。
不对劲。
"张纸。"
中间的黑影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新零大人让我来问候你。"
"问候?"
我盯着他。
"大半夜闯进我家,叫问候?"
"新零大人说,你是叛徒。"
"要为七爷大人偿命。"
"偿命?"
我笑了。
"七爷自己选择消散的,关我什么事?"
"诡辩。"
黑影说。
"七爷大人是被你和因果簿害死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们。"
"今天——"
他抬起手。
"就是你的死期。"
"咚——"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同时,我感觉到了——
一股力量在涌动。
是我的力量。
纸化的力量。
我抬起右手,手指开始变化。
白色的纸张从指尖蔓延,化成锋利的刀刃。
"想杀我?"
我说。
"那就试试。"
三个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速度很快,比一般的纸人要快得多。
但我早有准备。
我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攻击,反手一刀。
"嘶——"
纸刃划过他的脖子。
他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倒在地上,化作一堆黑色的纸灰。
"两个人。"
我在心里默数。
第二个黑影从侧面扑来。
我抬起左腿——那条还是肉腿的腿——踹向他。
他没躲开,被我踹中胸口,踉跄后退。
我趁机扑上去,纸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嘶——"
他又化作一堆纸灰。
"还剩一个。"
我看向第三个黑影。
他站在原地,没动。
面具上那双眼睛,盯着我。
"你……"
他说。
"比想象中强。"
"比你们强而已。"
我收回纸刃,恢复成普通的手。
"你们是什么人?"
"新零的手下?"
"新零大人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黑影说。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没事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新零大人说——"
"你不过如此。"
说完,他转身就跑。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烟。
我想追,但右腿的纸化让我跑不快。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巷子里。
"该死。"
我骂了一句。
阿绣和润生这时候也醒了,跑出来。
"张纸,怎么了?"
阿绣看着我。
"有人闯进来了?"
"嗯。"
我指着地上的两堆纸灰。
"新零的手下。"
"三个,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润生看着地上的纸灰,脸色发白。
"这……"
"别怕。"
我拍拍他的肩膀。
"已经没事了。"
"阿绣,帮我看看这些纸灰。"
"有什么特别的。"
阿绣蹲下来,仔细查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张纸,你看这个。"
她指着纸灰里的一块碎片。
我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块没完全烧掉的纸片,大概指甲盖大小。
上面有一个标记。
一个倒置的"因"字。
"倒置的因……"
我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阿绣摇头。
"但我感觉……这标记不简单。"
"有一种很阴冷的感觉。"
我把纸片放进口袋。
然后走到供桌前。
"因果簿。"
我说。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吗?"
因果簿没动。
"因果簿?"
我伸手去拿。
刚碰到封面——
一股冰冷的感觉传过来。
不像以前那种温热的脉动。
而是……死寂。
"它被屏蔽了。"
我喃喃道。
"那三个人——能让因果簿感知不到他们。"
"这就是青女说的……新零的力量?"
"因果屏蔽?"
阿绣走过来。
"因果簿竟然会被屏蔽?"
"我也不知道。"
我说。
"但它现在确实没反应。"
"像是在沉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我回到案前,坐下。
润生还站在那儿,脸色发白。
"张哥,这新零……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
我说。
"但他既然能屏蔽因果簿,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们这几天小心点。"
"别落单,别离开铺子。"
"好。"
润生点头。
"张哥你呢?"
"我?"
我笑了笑。
"我得问问它。"
我看向因果簿。
"它既然醒了,就该告诉我。"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把因果簿拿起来,翻开。
字迹开始浮现。
【他们身上有'它'的标记。】
"它?"
我问。
"那个存在?"
【对。】
【倒置的因,是'逆因果'的象征。】
【他们……被那个存在选中了。】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沉。
那个存在。
因果本身。
选中了新零?
"所以新零是那个存在的人?"
【不确定。】
【但标记是真的。】
【他们能屏蔽因果簿的感知。】
【这是那个存在赋予的力量。】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新零不是简单的激进派残余。
他背后,站着那个存在。
那个选中了陈墨、创造了因果链的存在。
现在——
它又选中了别人。
来对付我。
"张纸。"
阿绣握住我的手。
"怎么办?"
"怎么办?"
我睁开眼。
"还能怎么办。"
"迎战。"
"它选了陈墨,陈墨扛了四百六十年。"
"现在它又选了新零——"
"那就让新零来。"
"我倒要看看——"
"这个因果本身,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我知道——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第15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