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天。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
铺子里的气氛很压抑。润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笔记，但一个字也没写。阿绣在收拾案子，把工具摆正、放平，一遍又一遍。
我坐在供桌前，盯着那块从袭击者身上扯下来的纸片。
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上面那个倒置的"因"字却清晰可见。
黑色的笔画，扭曲，怪异。
看着它，我觉得胸口有些闷。
"因果簿。"
我轻声唤道。
供桌上的簿子动了一下。
自从昨晚被"屏蔽"后，它恢复得很慢。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翻页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这标记，你认识吗？"
我把纸片放在摊开的页面上。
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又睡过去了。
终于，字迹开始浮现。
一笔一划，很慢，很吃力。
【这是……倒置之因。】
"倒置之因？"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因果有两面。】
【正面是秩序，由陈墨守护。】
【反面是混沌，由七爷代表。】
我看这行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七爷消散后，混沌呢？"
【混沌没有消失。】
【它被收回去了。】
【被那个存在收回去了。】
"那个存在……"
我低声重复。
"因果本身？"
【对。】
【那个存在，既是因果的创造者，也是因果的终点。】
【它创造了秩序，也容纳了混沌。】
【它选中陈墨，是为了维持秩序。】
【现在，它选中了别人。】
我猛地抬头。
"新零？"
【是。】
【新零不是普通人。】
【他是那个存在在现实中的代理人。】
【他代表的，是因果想要收回一切的意志。】
字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浮现。
【倒置之因，就是这股意志的标记。】
【它意味着——逆转因果，回归原点。】
阿绣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她看着那些字，声音有些抖。
"回归原点……是什么意思？"
因果簿没有直接回答。
页面翻动，新的一行字浮现：
【因果觉得，秩序太久了。】
【陈墨守护四百年，替身计划制造了太多因果碎片。】
【这些碎片，是错误，是累赘。】
【那个存在想要重置。】
"重置？"
我盯着这两个字。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重置是什么意思？"
【所有纸人消失。】
【所有因果清零。】
【回到陈墨扎出第一个纸人之前。】
【一切，归于虚无。】
房间里一片死寂。
润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没人去捡。
"那我们……"
阿绣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会消失？"
【是。】
因果簿的回答很干脆，也很残忍。
【你，润生，张纸……】
【所有因替身计划而生的纸人，都会消失。】
【这是那个存在的意志。】
【它要清理它眼中的"污秽"。】
我看着那些字，突然笑了。
笑声很干，很难听。
"污秽？"
我说。
"我们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在它眼里只是污秽？"
【在因果眼中，一切皆是数据。】
【错误积累太多，就需要格式化。】
【这就是重置。】
我猛地合上因果簿。
"我不接受。"
我说。
"什么因果重置，什么格式化。"
"我不管它是什么存在——"
我站起来，看着供桌上的那本簿子。
"它想抹掉我们，问我了吗？"
阿绣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但很用力。
"张纸……"
"别怕。"
我反握住她。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看向因果簿。
"它想重置，我就阻止它。"
"它派新零来，我就把新零打回去。"
"告诉我——"
我重新翻开因果簿。
"怎么阻止？"
字迹再次浮现，这次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同。
【阻止重置，只有一个办法。】
【打败代理人，证明因果的错误。】
【让那个存在看到——】
【这些"污秽"，有存在的价值。】
【你有这个决心吗？】
"有。"
我说。
"我从一开始就有。"
【那就去。】
【阻止它。】
因果簿合上了。
这次，它彻底安静了。
但我知道，它在看着。
它会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阿绣。"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要去找新零。"
"我陪你去。"
她说。
"不用——"
"我陪你去。"
她打断我，眼神很坚定。
"你要是消失了，我一个人留着也没意思。"
"所以……"
她握紧我的手。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没。"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我说。
"那就一起去。"
我看向润生。
"润生，你看家。"
"张哥……"
润生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你们小心。"
"会的。"
我点点头。
"等我回来。"
（第155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