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写在纸上,墨迹还没干透。
"核心层?"
我捏着那张信笺,眉头皱了起来。
"他让我去核心层?"
青女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核心层是阴司十三楼的禁地。"
她说。
"除了历代楼主,没人能进去。"
"那里是因果链的最中心,也是陈墨——第一任楼主镇守的地方。"
"新零选在那儿见面……"
她停住话头,看向我。
"他在向你宣战。"
"我知道。"
我把信笺折好,塞进口袋。
"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留个条子就跑,连个面都不敢露。"
"张纸,小心。"
阿绣突然开口。
她盯着厂房深处的阴影,身体紧绷。
"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也感觉到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强烈。
像是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出来。"
我对着阴影说。
"既然留了信,就别躲躲藏藏的。"
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纸张摩擦的声响。
然后,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纸人。
不是那种普通的祭祀纸人,而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细的纸人。
它的身形修长,四肢匀称,脸上画着五官——眉目清秀,嘴角带笑。
但它没有颜色。
全身上下,都是纯白的。
只有额头上,画着一个倒置的"因"字。
黑色的,像是一道伤疤。
"心脏碎片。"
纸人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动。
那声音很奇怪——
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重叠在一起。
听起来既遥远,又清晰。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我盯着那个纸人。
"你就是新零?"
"新零只是个代号。"
纸人说。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存在'的声音。"
纸人看着我,脸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似乎在闪动。
"因果想和你谈谈。"
"因果?"
我冷笑一声。
"它想重置我们,还想跟我谈谈?"
"它觉得我是什么?任它摆布的棋子?"
"重置是必然。"
纸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秩序维持了四百六十年,积累了太多的错误。"
"这些错误必须被清理。"
"这是因果的意志,不可违抗。"
"你是心脏碎片,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果,是无法被改变的。"
"是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怕我?"
"为什么要派人来试探我?"
"为什么要约我见面?"
"既然因果无法改变,你们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纸人沉默了。
那张画出来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它的姿态变了——
变得更加僵硬,更加警惕。
"你很敏锐。"
它说。
"正因为你是心脏碎片,你才有资格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存在想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主动回归。"
纸人说。
"放弃抵抗,接受重置。"
"你的碎片会被回收,你会成为因果的一部分。"
"这是荣耀。"
"荣耀?"
我笑了。
"把我的家人、朋友、我的一切都抹掉,你管这叫荣耀?"
"这是因果的恩赐。"
纸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现在的存在,只是错误延续的结果。"
"回归因果,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我不要安宁。"
我说。
"我要活着。"
"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你们想夺走这些——"
我抬起手,纸刃从指尖延伸出来。
"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纸人看着我,那张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
"你拒绝?"
"我拒绝。"
"那就没办法了。"
纸人叹了口气。
那个声音——无数人重叠的声音——变得有些惋惜。
"三日后。"
"起源之地。"
"来不来随你。"
"但如果你不来——"
纸人的声音变得冷硬。
"我会亲自去找你。"
"带着重置。"
"到时候,不光是你——"
"你那个铺子,你那些朋友,你爱的所有人——"
"都会在重置中消失。"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
"再见,心脏碎片。"
话音刚落,纸人突然燃烧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火源。
它就这样凭空起火,化作一团火焰。
几秒钟后,火焰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我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写着:
【起源之地。三日后。】
"起源之地……"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了计较。
那是柳家村以北三十里的地方。
七号计划的第一实验室。
陈墨扎出第一个替身纸人的地方。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张纸。"
阿绣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纸条。
"这是陷阱。"
"我知道。"
"你还打算去?"
"不去能怎么办?"
我把纸条放进口袋。
"他说了,我不去,他就来找我们。"
"到时候,铺子、润生、爷爷……"
"都会遭殃。"
阿绣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知道我说得对。
新零既然敢放话,就一定做得到。
他是那个存在的代理人,他有重置的力量。
如果他真的来找我们——
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去。"
阿绣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去。"
"我知道。"
我说。
"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丢下。"
青女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张纸,你真的要去?"
"去。"
我说。
"但我需要准备。"
"新零是那个存在的代理人,力量肯定不一般。"
"我现在这样——"
我看了看自己纸化的手臂。
"不一定打得过他。"
"我可以帮你。"
青女说。
"组织里有些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好。"
我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我们先回去。"
"三天后——"
我看向窗外的阴天。
"去起源之地。"
我们转身离开厂房。
身后,那满墙的倒置之因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们。
(第157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