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天。
起源之地。
研究所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进来的人。
我和阿绣站在门口。
三个月前,我曾经来过这儿。
那时候,是为了阻止七爷融合原始混沌。
现在——
是为了阻止另一个人,另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准备好了吗?"
阿绣问我。
"准备好了。"
我说。
我们走进研究所。
里面的景象,跟三个月前差不多。
破败的走廊,脱落的地砖,昏暗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锈味。
但有一点不同——
墙上的倒置之因,比之前更多了。
密密麻麻,画满了每一面墙。
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疤。
"他在下面。"
我说。
"我能感觉到。"
我们沿着走廊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一直走到最底层。
那扇金属门依然在那儿。
门上的锈比之前更重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推开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深坑。
深坑里,是那团原始混沌曾经存在的地方。
现在,那里是空的。
但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们,站在深坑的边缘。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拖在地上,像是夜的延伸。
他的身形挺拔,不胖不瘦。
头发很短,贴在头皮上。
"你来了。"
他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是石头在水底滚动。
然后,他转过身。
我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五官端正,棱角分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全是黑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两个无底洞。
看着那双眼睛,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心脏碎片。"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你就是新零。"
我说。
"对。"
他点头。
"我就是新零。"
"那个存在的代理人。"
"因果的声音。"
"随你怎么叫。"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墙壁。
"你看这些字。"
"每一个,都代表一个选择。"
"一个选择接受重置的纸人。"
"他们明白,因果的意志不可违抗。"
"只有你——"
他看着我。
"还在挣扎。"
"我要重置因果。"
我说。
"不是我要。"
新零摇头。
"是因果要。"
"四百年太久了。"
"陈墨建立的秩序,让因果变得僵化。"
"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纸人,无数的错误——"
"都堆在一起,越积越多。"
"因果需要清理。"
"需要重置。"
"回到最初的状态。"
"重置会让所有纸人消失。"
我说。
"包括我,包括阿绣,包括——"
"所有因替身计划而存在的人。"
"是的。"
新零点头。
"纸人本就不该存在。"
"是陈墨扎出第一个替身纸人,打破了平衡。"
"他的女儿死了,他想用纸人代替她——"
"这是一个错误的开端。"
"四百年来,这个错误一直在延续。"
"现在,该修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修复?"
我冷笑。
"你管这叫修复?"
"杀死所有纸人,抹掉所有记忆,让一切归于虚无——"
"你管这叫修复?"
"这是清理。"
新零说。
"清理错误。"
"你可能觉得很残忍。"
"但从因果的角度看——"
"这是必要的。"
"你不会理解的。"
我说。
"你只是一个代理人,一个传声筒。"
"你不是纸人,你没有感情。"
"你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新零看着我,那双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你以为我没有感情?"
他说。
"你以为我是什么?"
"一个空壳?一个工具?"
"我是纸人。"
"跟你一样。"
"我也有过名字,有过家人,有过记忆。"
"但当我被那个存在选中——"
"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因果的意志。"
"我愿意服从。"
"因为我知道——"
"这是对的。"
我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也是纸人?
他曾经也是普通人?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会让你重置。"
我说。
"那就证明你有资格阻止。"
新零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有能力——"
"改变因果的意志。"
(第159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