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天。
从起源之地回来后，我几乎没怎么睡。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腿的骨头虽然接上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阿绣帮我换了三次药，每次都皱着眉头。
"你确定没事？"
"没事。"
我说。
"睡一觉就好了。"
但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新零的那双眼睛——全黑的，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深渊。
他说三天后启动重置。
三天后，所有纸人都会消失。
包括阿绣。
包括润生。
包括——
我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纸化了80%的手。
包括我自己。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阿绣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谁？"
"是我，青女。"
门外传来青女的声音，很急，有些喘。
阿绣打开门。
青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楼主服饰，但衣服上沾了不少灰，袖口还有一道裂口。
"出事了。"
她说。
"我知道。"
我说。
"新零三天后启动重置。"
"不是这个。"
青女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比那个更紧急。"
"新零的派系——全面攻击组织了。"
"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
青女走到案子前，在椅子上坐下，大口喘气。
"他们同时攻击了七个因果节点。"
"外围的三个已经被占领了，内围的四个还在坚守。"
"我带了三十个守卫去支援，但——"
她摇摇头。
"对方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力量很奇怪。"
"跟那天袭击你的纸人一样，能屏蔽因果簿的感知。"
"我们的术法对他们效果很差。"
"多少敌人？"
我问。
"不知道。"
青女说。
"至少两百。"
"可能更多。"
"他们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各个节点。"
"有些人——以前是组织的成员。"
"他们叛变了。"
我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新零的派系。
之前青女说过，他在组织内获得了一批追随者。
大多是激进派的残余。
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这个规模。
"新零的目标是什么？"
我问。
"摧毁旧秩序。"
青女看着我。
"他说，陈墨的秩序已经腐烂了。"
"在重置之前，他要先把旧秩序彻底摧毁。"
"这样重置才能'干净'。"
"所以他攻击组织，不只是为了消灭异己——"
"是为了给重置铺路。"
"铺路……"
我喃喃道。
"他早就计划好了。"
"先是来试探我，把我打伤。"
"然后趁我休整的时候，全面攻击组织。"
"他知道，组织是唯一能阻止他的力量。"
"他要把你们先解决掉。"
"对。"
青女点头。
"现在组织已经损失了近半的守卫。"
"如果再没有人支援——"
她看着我。
"核心层可能守不住。"
"核心层一旦失守——"
"整个旧秩序就会崩塌。"
"重置……就无法阻止了。"
我看着青女，又看了看阿绣。
阿绣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我去。"
我说。
"你受伤了。"
阿绣开口。
"左腿还没好，左肩的伤口也没愈合。"
"你现在去，可能会死。"
"不去的话，大家都得死。"
我说。
"三天后重置启动，你我能活吗？"
"润生能活吗？爷爷能活吗？"
阿绣沉默了。
"没时间犹豫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疼，但还能动。
"青女，核心层在哪儿？"
"我带你去。"
青女站起来。
"但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我说。
"我有七爷的战斗经验。"
"虽然对付不了新零，但对付他的手下——"
我抬起手，黑色纸刃从指尖延伸出来。
"够用了。"
青女看着那黑色纸刃，眼神有些复杂。
"那就走吧。"
她说。
"越快越好。"
"阿绣，你——"
"我跟你去。"
阿绣打断我。
"别想丢下我。"
"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人照应。"
"而且——"
她抬起左臂，那道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也能帮忙。"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好。"
"那就一起去。"
"但你要答应我——"
"不逞强，不冒险。"
"我答应。"
阿绣说。
"你也是。"
我们三个人，出了铺子。
青女的车停在巷子口。
我们上了车，一路向北。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车停在一座废弃的大楼前。
"到了。"
青女下车。
"核心层的入口在这儿。"
"进去之后，跟着我走。"
"别走错路。"
我们走进大楼。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地上满是灰尘和碎屑。
青女走到大厅中央，蹲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符号。
"轰隆——"
地板裂开了。
一道石阶出现在我们面前，通往地下。
"走。"
青女率先下去。
我和阿绣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有很多建筑——高塔、院落、走廊。
像是一座地下的城池。
"这就是核心层。"
青女说。
"阴司十三楼的中心。"
"因果链的起点，也是终点。"
但她的声音很快被一阵喊杀声淹没。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
核心层的东侧，火光冲天。
隐约能看见两群人在厮杀。
一群穿着组织的制服，另一群穿着黑衣，额头上有倒置的"因"字。
"那就是战场。"
青女说。
"跟我来。"
她快步往前走。
我和阿绣紧跟其后。
越走越近，战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杀——"
"守住这里！"
"他们太多了——"
"别退缩！"
我们冲到战场边缘。
组织守卫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只剩下二十来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衣纸人，至少有一百多个。
"守住！"
一个守卫队长喊道。
"援军快来了！"
"撑住！"
我看了一眼阿绣。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点头。
"那就——"
我抬起双手，黑色纸刃从指尖延伸。
"开杀。"
（第161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