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议事厅,气氛很压抑。
这是一间圆形的石室,四周的墙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昏黄。
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纸。
我坐在桌子的一侧,阿绣站在我身后。
青女坐在对面,旁边是三个老人。
他们是组织的长老——之前一直在幕后,今天第一次露面。
左边那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
中间那个,身形消瘦,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神情冷漠。
右边那个,胖一些,下巴上留着短须,嘴唇紧抿。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盯着我。
"张纸。"
中间的长老开口了。
"感谢你今天的帮助。"
"如果没有你,核心层可能已经失守。"
"不客气。"
我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
长老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你确实做了该做的。"
"但我们也看到了——你做了什么。"
他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我面前。
"你的身体。"
他指了指我的双手。
"左手透明,右手黑色。"
"你能使用因果簿的力量,也能使用七爷的力量。"
"你既不是人,也不是纸人。"
"你是因果簿的容器,是七爷力量的载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本身——就是一个'因果怪物'。"
"王长老。"
青女站起来。
"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
王长老转头看向青女。
"你自己看看他。"
"他的身体已经纸化了大半,却还能使用因果簿的力量。"
"他融合了七爷的记忆,却没有被七爷的意识吞噬。"
"他——"
"他救了我们。"
阿绣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坚定。
"张纸救了你们。"
她说。
"如果没有他,那三个护法会杀死多少守卫?"
"如果没有他,核心层早就被攻破了。"
"你们不感谢他,反而说他是什么'怪物'?"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王长老看着阿绣,冷哼了一声。
"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新零的目标是谁?是张纸。"
"如果不是因为他,新零会攻击组织吗?"
"不会。"
"他存在一天,新零就会追杀他一天。"
"他活着,组织就不得安宁。"
"他死了——"
"够了。"
青女拍了一下桌子。
"张纸是我们的盟友。"
"他帮助组织解决了七爷,完成了因果链的闭合。"
"现在,他又帮我们守住了核心层。"
"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盟友?"
左边的长老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摩擦。
"楼主,你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当年的事。"
"陈墨——第一任楼主——他也曾经是我们的盟友。"
"他帮助组织建立了秩序,维持了因果的平衡。"
"但他最后做了什么?"
"他分裂了自己的意识,创造了七爷、理智碎片、愧疚碎片——"
"这些碎片,给组织带来了多少灾难?"
"七爷差点毁灭一切,理智碎片坐视不管,愧疚碎片自爆伤人——"
"这些,都是陈墨的'功劳'。"
"现在,张纸继承了陈墨的力量。"
"他是心脏碎片,是陈墨的传承者。"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下一个陈墨?"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像陈墨一样,给组织带来更大的灾难?"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长老的话虽然难听,但——
不无道理。
我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非人非纸,不伦不类。
我的力量来自因果簿和七爷,都是危险的存在。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乱麻。
"张纸。"
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长老开口了。
"你没有话要说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说得对。"
我说。
"我是一个麻烦。"
"新零的目标是我,不是我身边这些无辜的人。"
"如果我存在一天,新零就会追杀我一天。"
"我的存在,确实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但——"
我站起来。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消失。"
"我不会因为你们说我是怪物,就自暴自弃。"
"我会解决新零。"
"三天后,重置启动之前,我会跟他做一个了断。"
"如果我赢了,组织就安全了。"
"如果我输了——"
我看了看阿绣。
"那也不会连累你们。"
"我会一个人去。"
"不牵扯任何人。"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纸——"
青女站起来,想叫住我。
"不用说了。"
我头也不回。
"长老说得对,我是个麻烦。"
"麻烦,就该自己解决。"
"我走了。"
我推开议事厅的门,走进走廊。
阿绣追了出来。
"张纸!"
她抓住我的手臂。
"你要去哪儿?"
"回铺子。"
我说。
"整理一下,然后去起源之地。"
"一个人?"
"一个人。"
我看着她。
"你留下来。"
"在这儿待着,比跟着我安全。"
"组织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阿绣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以为我在乎安不安全?"
"我在乎的是你。"
"你要去送死,让我在这儿等着?"
"做不到。"
"阿绣——"
"我跟你走。"
她打断我。
"你要去起源之地,我陪你去。"
"你要跟新零拼命,我陪你去。"
"不管你去哪儿——"
她握紧我的手。
"我都跟着你。"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我说。
"那就一起。"
"反正,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并肩走在走廊里,朝出口走去。
身后,议事厅的门紧闭着。
里面的人,还在讨论着什么。
但那些,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第16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