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源之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阿绣的车停在路边,她站在车旁,看见我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
她紧张地问。
"谈得还行。"
我说。
"他愿意回去想想。"
"真的?"
阿绣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重置的事——"
"暂时应该不会启动了。"
我喘了口气,靠在车身上。
"但也不敢保证。"
"他的执念太深了,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至少有了希望。"
阿绣握住我的手。
"你做到了。"
"还没完全做到。"
我说。
"走吧,回去等消息。"
我们上了车,阿绣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
车灯刺破黑暗,在荒地上划出两道光束。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
阿绣皱起眉头,踩下刹车。
我看向窗外。
那几个人影穿着黑衣,额头上画着倒置的"因"字。
是激进派的人。
"他们怎么在这儿?"
阿绣问。
"不知道。"
我说。
"新零应该已经通知他们撤退了。"
"但看起来——"
我眯起眼睛。
"他们没打算听。"
阿绣熄了火,握紧方向盘。
"要打吗?"
"看看情况。"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那几个人影慢慢走近。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身形瘦削,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个倒置的"因"字,比其他人的都要大、要黑。
"张纸。"
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尖,像是什么东西在刮玻璃。
"我是'蚀'。"
"激进派的首领之一。"
"新零大人不在,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蚀?"
我看着他。
"新零没跟你们说,暂停行动吗?"
"说了。"
蚀笑了一声。
"但我们不打算听。"
"新零大人的心软了,被你那番话动摇了。"
"但我们没有。"
他抬起手,指着我。
"我们等重置等了四百年。"
"我们等着因果清算,等着所有纸人回归虚无。"
"现在你说停就停?"
"凭什么?"
我看着他身后的几个人。
他们的眼神都很疯狂。
那种疯狂,是失去了理智的疯狂。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问。
"自己干?"
"对。"
蚀点头。
"新零大人做不到的事,我们来做。"
"只要拿到因果簿,就能强行启动重置。"
"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
"把因果簿交出来。"
"我不能。"
我说。
"那可由不得你。"
蚀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杂牌军,动作很迅猛,配合也很默契。
"小心!"
阿绣从车里冲出来,想要帮忙。
"别过来!"
我大喊一声,同时抬起手,黑色纸刃从指尖延伸。
但就在我准备迎战的时候——
"嗡——"
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笼罩了我。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那是因果簿所在的位置。
"呃——"
我闷哼一声,身体僵住了。
那股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制住了因果簿的共鸣。
我的纸刃刚刚延伸出一半,就被硬生生卡住了。
"因果屏蔽。"
蚀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挣扎的样子。
"你以为只有新零大人会用这个?"
"我们花了几百年研究怎么屏蔽因果。"
"对付你——绰绰有余。"
"你……"
我咬着牙,想要动弹,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共生状态被干扰,七爷的战斗经验也无法调用。
我就像一个普通人,被钉在原地。
"抓那个女人。"
蚀指了指阿绣。
"张纸,你的弱点太明显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在乎她的。"
"不!"
我拼命挣扎,但身体纹丝不动。
几个黑衣人扑向阿绣。
阿绣抬起左臂,那道黑色纹路发出微光,她一拳打倒了一个人。
但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么多人?
"张纸!"
她回头看我,眼里满是焦急。
"快跑!"
"我动不了——"
我看着她被几个人围住,看着她左挡右支,看着她最终被按倒在地。
"放开她!"
我嘶吼道。
"放开她!"
蚀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交出因果簿。"
"三天后,我们在起源之地等你。"
"如果你不来——"
他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阿绣。
"她就会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蚀冷笑一声。
"反正重置要来了,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有什么区别?"
"记住,三天后,起源之地。"
"带着因果簿来。"
说完,他一挥手。
几个黑衣人押着阿绣,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阿绣回头看我,眼里含着泪。
"张纸——"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别来——"
"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拼命想要挣脱。
但那股因果屏蔽的力量太强了。
我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过了很久。
那股力量才慢慢消散。
"扑通——"
我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碎石上,生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子里,只有阿绣最后那个眼神。
"阿绣……"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血——不,纸灰——从指缝里流出来。
"蚀……"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如果你敢动她——"
"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车。
我要去找新零。
这是他的手下。
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168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