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起源之地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新零。
阿绣被抓了。被那个叫"蚀"的疯子抓走了。
如果我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下来,冲进研究所。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我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沿着走廊狂奔,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到恐惧。
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
冲进最底层,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依然空旷。
新零站在中央,背对着我,面对着深坑。
他似乎一直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新零!"
我冲他大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新零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我。
"你又回来了。"
他说。
"想通了?"
"你的人抓了阿绣!"
我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个叫'蚀'的——他是你的手下!"
新零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阿绣被抓了。就在刚才,在我离开这里之后。"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那几个人额头上画着倒置的'因'字,他们自称激进派的首领之一。"
"他们说你心软了,所以他们要自己动手。"
"他们抓了阿绣,要拿因果簿去换。"
新零的眼睛眯了起来。
"蚀……"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
"你认识?"
"认识。"
新零点头。
"他是激进派里最极端的那批人。"
"他曾经是个死刑犯,临死前被做成了纸人。"
"他对生者怀有极大的仇恨,认为所有活着的存在都应该被毁灭。"
"我让他当首领,是为了利用他的力量,但——"
他叹了口气。
"他太极端了,根本无法完全控制。"
"现在他失控了。"
"失控?"
我死死盯着他。
"那是你的手下!他们打着你'新零'的名号抓人,你跟我说失控?"
"我没让他抓人。"
新零的声音变得冷硬。
"但我确实无法监控他的每一个行动。"
"他是一个疯子。"
"那现在怎么办?"
我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
"帮我找到她。"
新零看着我,没说话。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他问。
"阿绣是我的敌人,你也是。"
"激进派要的是因果簿,这本就是你体内的东西。"
"如果他们拿走了因果簿,重置就会启动——"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是。"
我说。
"你想要的是答案,不是重置。"
新零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刚才给你写了那封信,你看了吗?"
我问。
"你想要的,是陈墨给你一个答案。"
"你想让他承认你是人,承认你有选择的权利。"
"但现在——陈墨不在了。"
"你能找到的、最接近'人'的东西,就是我。"
"而我——"
我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人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阿绣。"
"如果阿绣死了,我就会变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牵挂、只剩下仇恨的怪物。"
"到那时候——"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你还能找到答案吗?"
"一个疯子能给你什么答案?"
新零沉默了。
他那双全黑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所以呢?"
我逼问。
"帮不帮?"
"帮我找到阿绣,我欠你一次。"
"不帮,我现在就死在这儿。"
"因果簿跟我一起消散,蚀什么都得不到。"
"阿绣也活不了。"
"你的答案——"
我冷笑。
"也永远找不到了。"
新零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终于,他开口了。
"她在第七节点。"
他说。
"蚀在那里建立了他的基地。"
"那里曾经是我控制的节点之一,但现在——"
他垂下眼帘。
"他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第七节点在哪?"
"城东,废弃的纺织厂。"
新零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一道光门在我面前打开。
"从这里走,比开车快。"
"谢谢。"
我转身,走向光门。
"张纸。"
新零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蚀的事……"
他说。
"我会处理。"
"我不会让他继续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说。
"如果阿绣有个三长两短——"
"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包括你。"
说完,我跨入光门。
光芒吞没了我。
(第169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