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消失,我站在一片废墟前。
这是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很大的厂区。
高耸的烟囱已经坍塌了一半,厂房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点稀疏的灯光。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烧纸的味道。
还有——血腥味。
我走进厂区。
地上到处是碎纸和灰烬,还有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终于,我来到一个巨大的车间前。
车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我走进去。
车间很大,曾经应该是摆放纺织机的地方。
现在,那些机器都被推到了两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竖着一根柱子。
阿绣被绑在柱子上。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身上缠着几圈黑色的锁链。
那锁链——
我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是因果屏蔽锁。
那种能够压制因果力量的锁链。
阿绣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我。
"张纸……"
她的声音很轻。
"别过来……"
"他们埋伏……"
"蚀,我知道。"
我说。
"你没事吧?"
"我没事……"
阿绣咬着牙。
"他们想用我换因果簿……"
"别给他们……"
"闭嘴!"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蚀从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依然戴着那个白色的面具,脸上画着倒置的"因"字。
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张纸。"
蚀走到阿绣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你来得挺快。"
"别碰她。"
我的声音很冷。
"你要什么?"
"要什么?"
蚀笑了。
"你不是知道吗?"
"我要因果簿。"
"给我,我就放人。"
"因果簿在我体内。"
我说。
"我现在跟它共生,分不开。"
"你要它,就得把我整个人拿走。"
"那简单。"
蚀打了个响指。
"那就把你整个人留下。"
"反正重置要来了,多死一个少一个。"
"我可以把你剖开,把因果簿取出来。"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慢着。"
我抬起手。
"你想要因果簿,是为了启动重置,对吧?"
"当然。"
蚀点头。
"重置是终极的解脱。"
"所有纸人都应该回归虚无。"
"包括你自己?"
我问。
"包括。"
蚀的声音里带着狂热。
"我活够了。"
"这个世界太脏了,太乱了。"
"只有重置,才能让一切变得干净。"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看着他。
"我现在就站在这儿。"
"因果簿也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蚀眯起眼睛。
"你在拖延什么?"
"我没拖延。"
我说。
"我只是想确认——"
"你到底想要因果簿,还是想要重置?"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
我说。
"因果簿只是工具。"
"重置是目的。"
"如果你只要重置——"
我走到空地中央,站在离阿绣十步远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
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命,因果簿,都给你。"
我说。
"但你要先放人。"
"她对我没用。"
"你疯了?"
阿绣在柱子后面喊道。
"张纸,别答应他!"
"闭嘴!"
蚀回头瞪了她一眼。
然后转向我。
"你以为我傻?"
"先放人,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
我说。
"你看看我。"
我抬起双手,让他看我纸化的皮肤。
"我已经这样了。"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这么耗着,不如做个交易。"
"你放她走,我留下。"
"因果簿归你,重置归你。"
"怎么样?"
蚀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的手指在空中敲打,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不行。"
他终于开口。
"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我了解你们这些人。"
"总是有后手,总是有计划。"
"我不信你。"
"你不信我,那我们就僵着。"
我说。
"你不敢动手,我也不交出因果簿。"
"耗到天亮,耗到明天、后天——"
"重置的时间快到了吧?"
"你确定你能等得起?"
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知道我说得对。
时间不多了。
"那……"
他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我先放人,你后交簿子。"
"我数三声。"
"你不交,我就杀了她。"
"好。"
我说。
"放人。"
蚀挥手,两个黑衣人走上前,解开阿绣身上的锁链。
阿绣挣脱开来,朝我跑过来。
"张纸!"
她扑进我怀里。
"别做傻事!"
"我不走!"
"听我说。"
我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走。"
"我不走!"
阿绣抓住我的衣服。
"要走一起走!"
"你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你的!"
"你听好了。"
我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因果簿在我体内。"
"我死了,因果簿会跟着消散。"
"蚀什么都得不到。"
"他不会杀我——至少在拿到因果簿之前不会。"
"但你在这儿,我就有软肋。"
"你必须走。"
"可是——"
"走!"
我猛地推开她。
"往东跑,新零在那儿接应你。"
"新零?"
阿绣愣了一下。
"他帮我们?"
"快去!"
我喊道。
阿绣看着我,眼里满是泪水。
"张纸……"
"我会活着回来。"
我说。
"我答应你。"
阿绣咬着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我等你。"
她转身,朝东边的出口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蚀。
"人已经走了。"
我说。
"现在——"
"该我了。"
蚀看着我,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烁着阴冷的光。
"你以为你很聪明?"
他问。
"放走了人质,你还有什么筹码?"
"我有。"
我说。
"因果簿。"
"你要它,就得听我的。"
"你不听,我现在就自杀。"
"我死了,因果簿消散。"
"你的重置——"
我冷笑。
"就永远别想了。"
蚀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你……"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在威胁我?"
"对。"
我说。
"我就是在威胁你。"
"你敢拿你的重置赌吗?"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蚀开口了。
"好。"
他说。
"我让你走。"
"但你记住——"
他指着我。
"三天后,重置照样启动。"
"你逃不掉。"
"到时候——"
"所有人都要死。"
"那是三天后的事。"
我说。
"现在——"
我转身,朝出口走去。
"恕不奉陪。"
蚀没有阻止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
我知道,他在忍。
他在等。
等三天后的重置。
但我也知道——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要么——
我们一起找到答案。
(第170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