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废弃纺织厂的轮廓在黑暗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和阿绣在废墟间狂奔,身后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
"别停下!"
我喊道,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们追上来了!"
阿绣跑得跌跌撞撞,刚才被囚禁让她的腿有些发麻,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身后,蚀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夜色。
"跑?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重置就要开始了!你们谁也别想逃!"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死了去路。
我们被迫停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是坍塌的围墙,唯一的出口被蚀和他的手下堵住了。
蚀走在最前面,面具上的倒置"因"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张纸。"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即将到来的杀戮。
"你刚才不是很硬气吗?"
"自杀?威胁我?"
"现在你的女人就在这儿,你的因果簿也在那儿。"
"我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我挡在阿绣身前,黑色纸刃再次从指尖延伸。
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共生状态的反噬已经在隐隐作痛,身体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阿绣。"
我低声说。
"一会儿我冲上去,你往东跑。"
"不。"
阿绣抓住我的后衣摆。
"我不走。"
"别任性!"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蚀看着我们,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感天动地。"
"可惜——"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黑色的光点。
"感动不了因果。"
"去死吧。"
黑色的光束朝我们射来。
我准备硬抗这一击,给阿绣争取一线生机。
但就在这时——
一道影子从天而降。
"轰!"
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炸开,烟尘四起。
那道黑色的光束被硬生生挡住了。
烟尘散去,一个身影站在我们面前。
穿着黑色长袍,身形瘦削。
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
新零。
"新零大人?"
蚀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您怎么……"
新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蚀,声音冷漠。
"我说过,让他们走。"
"可是……"
蚀急忙辩解。
"大人,我在帮您啊!"
"这个人有因果簿,只要拿到它,重置就能立刻启动!"
"您犹豫了,您心软了,但我不在乎!"
"我会替您完成这一切!"
"我没有让你抓人。"
新零打断他。
"我说过,目标是因果簿,不是无关的人。"
"她无关?"
蚀指着阿绣,声音尖锐。
"她是张纸的软肋!抓住了她,才能逼张纸就范!"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有效?"
新零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用卑劣的手段,去达成所谓的崇高目的?"
"这就是你理解的重置?"
"新零大人……"
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您……您变了。"
"您被这个人的话迷惑了。"
"您忘了我们的初衷了吗?"
"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为了让所有纸人解脱!为了让这个错误的世界归于虚无!"
"您现在却在阻止我?"
新零缓缓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锋利的光芒。
"我没忘。"
"但我在找一个答案。"
"答案?"
蚀尖声大笑。
"什么答案?值得您放弃重置?"
"那个人——"
新零指着我,没有回头。
"给了我一个答案。"
"让我明白,我等的不是陈墨,不是因果,是我自己。"
"而你——"
他看向蚀。
"只是混沌的残渣。"
"你把杀戮当信仰,把疯狂当正义。"
"你的存在,只会让答案更加模糊。"
"所以——"
新零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蚀。
"我要清理你。"
"什么?"
蚀瞪大了眼睛。
"您要杀我?"
"我可是您的追随者!我是为您效力的!"
"你违背了我。"
新零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而且——"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轰!"
黑色的纸浆从新零的掌心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瞬间扑向蚀。
"不——!"
蚀惊恐地尖叫。
"新零大人!我是为了重置!我是为了……"
黑色纸浆吞噬了他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那是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混沌力量。
蚀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他的面具掉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你……背叛了我们……"
蚀最后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然后,彻底消失。
新零垂下手。
黑色纸浆退回到他的体内。
那十几名黑衣手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阿绣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呼吸急促。
新零转过身,看着我们。
"走吧。"
他说。
"这里安全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问。
"你不帮,蚀也杀不了我。"
"最多两败俱伤。"
"你欠我一次。"
新零说。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蚀的存在,本来就是个变数。"
"现在,变数清除了。"
"我可以更专心地等那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三天后。"
新零看着我。
"你说,我自己决定我是谁。"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但在我做出决定之前——"
"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我。"
"包括蚀,包括激进派。"
"也包括你。"
"所以——"
他挥手,一道光门在空气中打开。
"回去吧。"
"三天后,起源之地见。"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我看着他。
"谢谢。"
"不用谢。"
新零转身,背对着我们。
"两清了。"
"你给我的答案,我收到了。"
"我帮你除掉蚀,也还给你了。"
"接下来——"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就是我自己和自己的事了。"
我拉着阿绣,走进光门。
在光芒吞没我们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新零依然站在那里,孤独地立在废墟中央。
像一个找不到归途的幽灵。
(第171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