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静，只有晨光里飞舞的尘埃。
真身靠在椅子上，身体时隐时现，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画面。
"进入概念核心……"
我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没底。
"你说的轻巧，那地方在哪？我怎么进去？"
"在老宅。"
真身说。
"地窖的最深处，有一条通往核心的缝隙。"
"那是当年陈墨第一次扎纸人时，无意中撕开的一道口子。"
"也是概念与现实交汇的地方。"
阿绣在旁边听得认真，这时候插嘴道：
"那个地方我去过。"
"上次我们去找七爷的时候，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那时候核心很不稳定，到处都是裂缝。"
"现在恐怕更糟糕了。"
真身点了点头，目光赞许。
"姑娘说得对。"
"核心现在非常不稳定。"
"重置在即，概念在收缩、沸腾。"
"进去，就意味着把自己暴露在最原始的因果风暴里。"
"稍有不慎，就会被打碎，连纸灰都剩不下。"
我看着自己那只惨白的手。
"我已经被打碎过一次了。"
我说。
"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我有个问题。"
我看向真身。
"你说概念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那我跟它对话，它听得懂吗？"
"就像对着墙壁说话，有用吗？"
真身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没有意识，但它有记忆。"
他缓缓说道。
"就像一本账本，虽然不会说话，但它记录着每一笔交易。"
"那个存在——或者叫概念——它会回应第一个让它产生变化的人。"
"那就是陈墨。"
"四百年前，陈墨扎出第一个纸人，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从那一刻起，因果不再是虚无的规则，它开始有了形状，有了流向。"
"那个概念，认得陈墨的痕迹。"
真身指了指我的胸口。
"你是心脏碎片。"
"你的心跳，是陈墨的心跳。"
"当你进入核心最深处，概念会感知到这个心跳。"
"它会以为——陈墨回来了。"
"这时候，你就有机会和它'交流'。"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记忆，用情感，用……"
他顿了顿。
"用生命。"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隐隐流动——那是真身刚才给我的原始因果链。
"所以，我是打着陈墨的旗号去跟它套近乎？"
我苦笑。
"差不多。"
真身也不避讳。
"但这只是敲门砖。"
"门开了之后你要做什么，才是关键。"
"我要做什么？"
我问。
"让它看见。"
真身的声音变得严肃。
"让它看见，纸人存在的意义。"
"不是作为因果的载体，不是作为替身工具，而是作为——生命。"
"它想重置，是因为它觉得纸人是错误，是累赘，是账本上的烂账。"
"你要告诉它，这些'烂账'里，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愿。"
"你要让它明白——"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纸人，也有'活着'的权利。"
我沉默了。
让一个概念理解"活着"？
这比登天还难。
"如果它不接受呢？"
我问。
"那就会加速重置。"
真身淡淡地说。
"你会被吞噬，所有纸人会瞬间消失。"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哦。"
我说。
"真是个好方案。"
阿绣握紧了我的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看向真身，眼底满是焦虑。
"非要他去冒险？"
"他是唯一的机会。"
真身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状态，连走进老宅都费劲。"
"新零虽然是代理人，但他被执念蒙蔽了，只会顺应重置。"
"只有张纸——"
他看着我。
"既有人的意志，又有纸人的身躯，还承载着陈墨的心跳和因果簿的力量。"
"他是唯一的桥梁。"
阿绣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怕。
怕我进去就出不来了。
但我更怕。
怕我不进去，她就真的没了。
"我陪你去。"
阿绣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
"上次我就陪你进去了，这次我也去。"
"不行。"
真身摇头。
"核心的最深处，只有心脏碎片能进。"
"那是概念的源头，是纯粹因果凝聚的地方。"
"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就算是纸人，如果不是'陈墨'那一脉的核心碎片，也会被排斥。"
"你只能送到门口。"
阿绣的脸色白了白。
"那我在门口等你。"
她说。
"你不出来，我就不走。"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好。"
我说。
"我很快就出来。"
"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
真身看着我们，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今天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重置在第三天，你们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
我喃喃道。
"够吗？"
"不知道。"
真身摇头。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往里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进入核心后，你会看到很多东西。"
真身没有回头。
"陈墨的记忆，七爷的过往，甚至……你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个概念，会用一切方式试探你、动摇你。"
"只有守住本心，你才能走到最后。"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张纸。"
阿绣轻声唤我。
"嗯？"
"不管看到什么，不管发生什么……"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记得回来。"
我伸手搂住她。
"我记得。"
"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这承诺，还没兑现呢。"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温暖了。
（第175完）
